說是看起來更通人情世故了,但要他看來只褪去了初出茅廬的青澀稚嫩其實骨子里還是那個單純直率的性子。
不會也不屑那些彎彎繞繞。
明知如此但楊逍還是裝作有些忐忑不安道,“你是名門正派出的俠女,與我這臭名昭著的魔教妖人同行要不要緊”
方艷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揚起手里現在四下無人摘下的帷帽,狀似認真地建議道,“那你來戴帷帽做一回嬌客”
她當然只是頑笑,說完便稍稍正色,清泠泠的聲音像冬雪融化過后的山澗清泉流過石上的清靈悅耳,滌蕩俗塵。
“從小無論是我在書中學的還是父親母親教我的,從來只有人分善惡,再者便是家國大義,從來沒有根據門派正邪分人的。”
“你可濫殺無辜你可殺人放火這些你有沒有做過我不知,但我知你嫉惡如仇,看不得元兵欺辱百姓,我知你疏狂傲骨,不屑做小人之事。”
方艷青認真地看著楊逍,一字一句信誓旦旦,“我認識的楊逍便是如此,我從不覺與他相識相交須有任何遮掩。”
楊逍被她那雙純澈真摯的眼眸注視著,突然有些耳熱。
明明是他先提起的玩笑自己都不太在意,可聽著她為他辯駁為人卻仿佛被人無比溫柔地觸碰到了內心最不為人知的柔軟之處。
一股酸澀又溫暖的感覺涌上心頭,叫他想放聲大笑,而楊逍向來是如何想便如何做的,于是立刻放肆地朗聲大笑了。
他揚鞭縱馬疾馳起來。
他的馬跑不要緊,偏偏他跑出去之前抽了一鞭子方艷青身下的馬害地她好不容易才操控好的速度立刻打破了平衡。
她從前生活在古墓里,直到十五歲才第一次出門,哪里有過什么騎馬的經驗,這還是她作為初學者第一次騎馬。
有輕功在身倒是不怕摔,但方艷青性子好強,做什么便要做到最好,若非實在不得已便不想用輕功離開馬背。
她努力習慣著馬上的顛簸,盡量控制馬兒跑的方向,而本該負責教她的師父跑出去老遠后又折返回來,還不懷好意地提出條件。
“你叫我一句楊大哥,我就幫你。”
方艷青性子倔強起來才不會服軟,根本不理會他。
楊逍見此有些不服氣地道,“我可記得峨眉派掌門只有一位親傳弟子的,你在峨眉待了那么久都不知叫了他多少句師兄”
這是他剛才偶然間想到的,想到后便一直莫名記著,但方艷青比他更覺莫名其妙。
“他本就是我師兄,我自然如此稱呼。”
楊逍更加覺得憋悶。
兩人本就是年輕氣盛的年紀,雖然平時一個比一個聰敏慧黠,但此時脾氣上來后竟也幼稚地開始賭氣。
方艷青堅持自己拽著亂晃的馬頭,她坐倒是坐地穩當,只是手都被韁繩磨紅了也不肯向楊逍松口。
到最后還是楊逍先看不下去了,一個縱身坐到了她身后,幫她控制住了在平原上越發狂奔的駿馬,只是嘴里還是嘟囔著。
“你不肯叫我楊大哥,那我就自己叫你青妹,總不能別人已經一口一個師妹,我還規規矩矩地喊你方姑娘”
“你愿意叫什么就叫吧,我又沒說不讓”
方艷青被他兩只手從身后圍住,幾乎圈在他懷里,即便平時再如何淡然自若此刻雪白的雙頰也染上了淡粉云霞,聲音輕不可聞地回他。
楊逍也是這時才后知后覺自己這動作不妥,盈盈一握的纖腰就在他雙臂間,清冷淡雅的女子香一直往他鼻尖飄散。
兩人都沒了聲,雙雙靜默下來。
卻又并不尷尬,而是另一種混雜了悸動的溫情脈脈的感覺縈繞在他們之間,讓兩顆心越發靠近密不可分的同時不容他人插入。
于是就這樣,秋風寂寂的黃色草原上,一雙人并騎在馬上,風吹起青絲與青絲交雜,白衣與白衣相疊掩映。
只聞風動,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