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趙敏帶著方艷青出門。
大都作為如今元朝的政治中心,比起其他地方的民不聊生,仍然可謂是一片歌舞升平,車水馬龍之景。
當然大街上能昂首挺胸,趾高氣揚行走的大都是蒙古人、西域人,當然也不是沒有女真人、漢人之類的同樣身處其間門。
方艷青透過帷帽默默看著這一切。
身側的趙敏已經換回了身為王府郡主的女裝打扮,身后又有王府侍衛開道,所過之處周圍熙攘的人群盡皆識趣地避讓開來。
“師父,其實蒙古人未必就不能和漢人相處好不是嗎”
趙敏雪白端麗的俏臉笑盈盈地看著她,額間門點綴著的紅瓔珞的流蘇映照出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眸里閃動著的期待的光芒。
方艷青側頭似乎看了她一眼,又轉回了頭。
“是嗎”
趙敏只聽到她這樣不冷不熱地簡短應了一聲,而在她看不到的帷帽下方艷青清麗的面龐卻勾起了一個冷淡又諷刺的弧度。
在趙敏眼里的是看似安居樂業,蒙漢和諧的太平之景。
但事實是元廷將天下人劃分為四等人,第一等自然是最尊貴的蒙古人;第二等色目人,最早被蒙古征服的西域人和蒙古高原周邊的一些較早歸附的部族。
至于這些能生活在大都的漢人其實是元廷劃分的第三等人,是指淮河以北原金國境內的漢、契丹、女真等族。1
而更多的原南宋地區的各族甚至不被叫做漢人。
他們被元廷稱為“南人”,劃分為最底層的第四等人,生活在大都之外的其他地方,任上三等的人壓迫歧視,視為草芥踐踏。
被奸淫的漢女、被挑在尖刀上嬉笑當球踢的小小漢兒
這才是漢人們水深火熱的現狀。
因此方艷青看著大都的繁華并不會覺國泰民安,只會想到這繁華之下大都之外顛沛流離、掙扎求生的真正漢人們的累累白骨。
而元人就是在他們的血肉之上如此作威作福,醉生夢死。
趙敏看不到她的神情,并不知她的想法。
她們之間門也遠遠不僅僅是相隔的這層纖薄云紗,高高在上的蒙古郡主又怎么可能將心比心體會到元人壓迫下漢人的艱難。
蒙漢之別便是天塹,立場不同更沒什么好說的。
因此方艷青無心白費氣力地去疾言厲色地指責什么,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就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難道元人就真的看不到嗎
但她這樣敷衍地答了一句話便隨之沉默繼續看向周圍的表現卻讓一旁的趙敏誤會成了她是被大都的熱鬧有所觸動。
況且這些日子她們一同生活在汝陽王府內,周圍大多都是元人,方艷青雖然始終態度冷淡,卻也并沒有特別厭惡排斥的表現。
她們在一起下棋,作畫,賞花
就像當初在峨眉山上那半年言傳身教的時光。
趙敏內心樂意自欺欺人地想,這是師父越來越習以為常的預兆。
這一日趙敏領著方艷青幾乎逛遍了大都里有名的酒樓、首飾鋪、成衣鋪,她帶她品嘗了蒙古的馬奶酒、烤全羊。
還有蒙古的牛角雕、銀梳,甚至是一身鮮紅的蒙古騎服。
吃食方艷青就坐在趙敏對面面不改色地吃了,在她問起味道如何的時候也并不避諱地不偏不倚地說了其優點和缺點。
牛角雕和銀梳,方艷青也不吝嗇地夸贊了其做工的精巧。
至于那身蒙古騎服,她雖然不置可否但在趙敏吩咐人送回王府她房間門內時卻也并沒有冷言拒絕。
這一日她們就好像是最尋常的要好女伴游逛在大都街頭,趙敏臉上的笑意越發明艷燦爛,身上的蒙古袍服火紅似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