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像是活著的骷髏一般,女人雙眼凹陷,全身骨瘦如柴,看上去就像是一大把包裹在黃色皮膚之下的干柴,被束縛在那張慘白病床之上。
她確實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明明是她不斷懇求自己的孩子去見她最后一面,可現在就連方乾安站在她面前時,她眼中也只有一片混沌。
她空洞地看著方乾安,干枯的嘴唇邊溢出了一點亮晶晶的唾液。
嶙峋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好半天才從黑漆漆的喉嚨里擠出了幾聲前言不搭后語的囈語。
“對不起”
她的視線越過了方乾安,像是看向了無盡虛空。
直到現在那聲音里依舊充滿了恐懼。
“饒了我,雪琳是我對不起你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媽。”
方乾安垂著頭,看著病床上的活骷髏,他啞著聲音喊了一聲。
“嗚嗚嗚我錯了都這么多年了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好痛苦我錯了”
李秀隱約感覺到方乾安在發抖。
他偏頭看了身側男生一眼,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撫了一下后者的手背,結果下一刻他就被方乾安死死抓住了。
“我感激你讓我擁有了生命,我也我也恨你。”
“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罪人。”
他聽到方乾安一字一句地對著床上的女人說道。
方夫人眼睛里淌出了淚水。
方乾安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手,想要幫方夫人擦掉眼淚和口水可下一秒鐘,方乾安又猛然收回了手,他捂住了自己的臉。
“對不起,阿秀,我,我不太舒服。”
方乾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臉上的肌肉微微跳動著像是在痙攣。
沒等李秀回應,男生已經佝僂著背脊,快步沖出了病房。
李秀本能地想沖出去,可沒走幾步,他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他轉頭看向方夫人。
“如果你沒有受到這么多折磨。”李秀一步一步回到了方夫人的病床前,垂眸看著那個女人,他喃喃問道,“你還會感到后悔嗎”
他問道。
“嗚嗚嗚嗚嗚”
方夫人只是空洞地睜著眼睛,繼續嗚咽個不停。
她看上去已經稱得上凄慘可憐,但向來心軟的李秀凝望著這個女人,心里卻只有一片冷漠。
不,這個女人應該不會后悔。
雖然方夫人已經沒有辦法再給他任何回應,可李秀對于自己的提問卻早已有了答案。
“呵”
他控制不住地沖著女人冷笑了一聲。
“其實我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一點。”
他輕聲說道。
“最好能長命百歲,然后一直,一直這樣受折磨下去。”
話音落下,李秀轉過身,準備出門去找方乾安。可就在此時,他的手腕猛然一緊幾秒鐘前還神志不清形容枯槁的女人卻在此時死死地抓住了李秀的手腕。
“”
李秀一轉頭,然后驚詫地對上了方夫人的眼睛。
女人陷在眼窩里的那雙眼睛此刻精光閃閃,全然不見之前的空洞茫然。
“別,別被騙了。”
她死死瞪著李秀,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不是,不是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