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似那船看著要翻了,可所有人依舊不怵,是因為知曉這船里還擺了幾條小船,即便大船翻了,只要自己跑的夠快,爬上了那小船,依舊能穩賺不賠。
“如此看來,姓童的這手腕,于這些身處其中的村民而言,能不能算是陽謀?”長安府尹想了想,收起了同林斐一唱一和時那一番陰陽怪氣的語氣,正色道,“村民的那點心思,是貪小便宜也好,還是相信鄉紳有大本事掙錢,自己為鄉紳打工久了,也想讓鄉紳為自己打一回工,賺一次分紅的小聰明心思也罷,局中所有人,每行一步的心思在他眼里都是一眼望穿的……誒,不對!”話至這里,不等林斐答話,他便自己搖了搖頭,說道,“姓童的這陽謀只能算是謀劃了一半,半個陽謀可稱不上陽謀,也只能算是陰謀。”
“恰似楚漢相爭,蕭何接手丞相、御史府之后,將天下山川、人口、郡縣一覽無余一般。這天下相爭的棋盤只有蕭何所見的那么大,楚漢相爭的那些人自然跳不出去。因為跳出去入了彼時的匈奴之地也是死。”林斐點頭說道,“而姓童的這半個陽謀,跳出去非但不會死,甚至還能反將他拖下水,當然只能算是陰謀。”
這回答聽的長安府尹心中更為舒坦,雖虞祭酒那日聽林斐與溫明棠提楚漢相爭時他不在場,可顯然陽謀陰謀的這些事,他亦是清楚的。
于魚缸中的魚而言,魚缸就是陽謀,便是蹦跶的再厲害的魚,厲害到一蹦能跳出魚缸了,可一旦離了水蹦跶到地面之上,也會脫水而死。
“今日這一番談話真真是叫本府酣暢淋漓!”長安府尹說著抬了抬手,再次以茶代酒朝林斐舉起茶杯,一飲而盡之后,說道,“既是陰謀便好辦了,因為陰謀是能化解的!”
林斐拿起手中的茶杯移至唇邊輕抿了一口之后,說道:“所以,眼下的問題是如何破局。”
長安府尹點頭,亦道:“具體怎么回事本府知曉了。可要如何解決這問題本府卻是還在犯難!”
“這掏錢入伙,讓鄉紳掙錢賺分紅的局即便是騙局,那也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林斐想了想,說道,“‘曉之以情,動之以禮’這等解法就算了。妖怪故事話本子里,我便鮮少見到神佛收服妖怪是直接沖上去念經將妖怪念死的。”
“那唐僧西行取經還要靠猴子一根鐵棒橫掃開路呢!若是念個經文便能解決的事,唐僧自己就成了,所以拿嘴勸當然解決不了問題。”長安府尹說道,“本府雖是詐出了這身金衣的來源,可誠如本府對那些鄉紳所言的,公堂上的事是要拿證據說話的,這件事的證據……怕不是那么容易尋到的。白紙黑字的契書是眾人自愿簽的,不但簽了,還自愿幫著拉人入伙了。每個出了銀錢的都成了加入者。就似劉家村村民本是被耗子偷米糧的受害者,可卻因著加入拉人入伙的舉動,既是受害者又成了偷米糧的耗子,以眼下的狀況直接上公堂并不能拿他們如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