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被時空卷入這陌生的大榮,它并非禮教嚴苛的前朝,甚至可說能比肩溫明棠所熟知的封建歷史中首屈一指的繁華奢靡如盛唐一般的存在了。可再如何繁華奢靡,屹立于封建文明之巔,卻到底還是封建社會。她能一雙手養活自己不假,可繁華之下,那等處處透出的無力感卻在始終提醒著她繁華之下,這里依舊是大榮,多數人都如棋盤上的棋子一般,很多事皆身不由己。
官府的大人們可以拿捏百姓,卻又會被比自己官階更高的權貴所拿捏,即便是貴為中宮皇后,想起百姓歌頌的帝后恩愛故事,即便感情仍未消褪,卻已被枕邊人開始堤防,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同樣亦會為朝堂之上那些人中龍鳳的種種陰謀陽謀所裹挾而不得不為。
攏了攏那些散出去的心思,溫明棠喝了口茶湯,對一旁抿著茶湯品味道的的湯圓說道:“加了梨汁與桂花蜜,所以甜津津的。”
“唔,我也覺得好喝呢!溫師傅做的茶湯,甜度把握的一向好,既不淡又不甜的,恰到好處。”湯圓捧著茶湯眼里滿是笑意,被熟雞蛋滾過的眼睛消去了腫意,一雙眼又大又亮,小丫頭興奮的摸著懷里的錢袋子,對溫明棠說道,“總算是討回銀錢了,可算踏實了!內務衙門的那些人,往后最好莫再打交道了。”
溫明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頭頂的包子發髻,沒有說話,眼角余光瞥到紀采買在那里嘆氣:今日一出對紀采買而言,顯然是有所觸動的。若是那發放銀錢的管事是紀采買的話,往后這等克扣銀錢之事或許會少很多。只可惜,有所觸動的紀采買并不是發放銀錢之人。那后來上來的,主管發放銀錢的管事……很多時候并不會比之前人有太大改變。
所以那笑臉彌勒即便一張臉笑的再和藹,身旁也總是要跟著一群提著降魔杵的護法韋陀的。
“總要時時勤拂拭的。”溫明棠想起長安府那位府尹大人,心道,“官府總是每隔一段時日便需將人拎出來敲打震懾一番,才能唬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倀鬼們的。”
哪怕長安府尹再厲害,哪怕林斐手中再如何的不曾逃走一個兇徒,煞名在外,可總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會鋌而走險的。
想起總愛翻閱各式各樣卷宗,各式書籍皆有所涉獵的林斐,溫明棠了然:所以即便是再厲害的人也不敢輕易停下自己的腳步,哪怕每一回都能震懾住兇徒,可總有那等亡命之徒明知不敵,卻依舊試著跨越雷池的。
唬住的只是蠢蠢欲動的小倀鬼們,總有膽子更大的倀鬼想搏一搏的,更有甚者,還當真有倀鬼中的倀鬼常在河邊走,愣是好些年不曾濕過鞋的。
看起來真厲害啊!這些舉動被無數蠢蠢欲動者看在眼里,哪能不心動效仿之呢?
如此……長安府那位大人同林斐遇到的麻煩可不小,既要盯著那童老爺等人,還要警惕這等蠢蠢欲動者。難怪今日那位陳年黃湯會被拎出來呢!可拎出來就行了么?當然不會!哪有這么容易?越是這等倀鬼中的倀鬼,越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死不休的!
所以,也不知林斐與長安府那位大人究竟要如何解決眼下這棘手之事了。
世間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匯集了整個大榮最厲害的人杰的紅袍之中自也形形色色之人都有,有好的,有壞的,卻也有……不少那等倀鬼中的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