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看著美,那家家戶戶門前依次點起的燈籠,若非繁華奢靡、民風開化如大榮,又如何舞得起這樣的明燈如龍?
身旁不再是方才在大理寺衙門門前時趙由的催促聲:“快些快些,晚了那隊伍便要被旁人插隊插走了!”而是換成了林斐悠哉悠哉,難得閑適的語氣,催促的趙由已被他打發去食肆了,自是不在這里。
“很多人比起白日的長安,都是更喜歡入夜的長安城的,覺得燈火通明更顯大榮治世繁華。唔,這話便是載于那位圣主景帝的起居注中的,那位披紅袍的圣主不喜鋪張浪費,卻在宮中建起了一座九層的高塔,入夜之后,常獨自一人登上那九層高塔,俯瞰整座長安城,這般一看往往便是大半夜。記載起居注的小吏寫景帝看長安城的神情與目光是對著后宮那些個無論多絕色的美人都沒有的深情。”
記載起居注的小吏自是知曉什么話能著重描述,什么話卻是要偷偷藏于字里行間,用春秋筆法記錄下那些隱晦的事實的。似這等明著歌功頌德的話自是記載的不遺余力,而一向并不喜好那些個恭維之語的景帝對這句話也尤為喜愛,這一句亦是記載于紙面之上的。
“天子愛江山更勝愛美人,當然是一件能落于紙墨上大書特書的好事。”溫明棠抬頭,向身旁的林斐看去。
不止她今日特意換了身色彩鮮艷的裙衫,如大榮尋常大好年華的小娘子們一般梳了個靈俏的發髻,簪了花簪出行,林斐亦是特意換下了日常那身緋色的官袍,穿了身泠泠清雅的素色白袍,如長安城里的尋常清貴子弟一般出行了。
當然,自己換了這身衣袍出門遇上侯夫人鄭氏以及從衙門回來的兄長靖云侯世子林楠時,兩人詫異中帶著些許震撼的目光林斐也不忘告訴溫明棠,自是惹來了女孩子的幾聲輕笑同打趣。
其實這些話……說與不說,聰慧如女孩子都猜得到。可林斐還是選擇了說,有些看似無用的廢話,就如家人的那些體己話以及對女孩子說的這些她都猜得到的‘廢話’,構筑起了日常溫馨的同時,也讓對方不再惶惶誠恐,有所擔憂,更會讓對方心安。
家人也好,戀人也罷,好似‘心安’這一點都尤為重要。林斐由己及人,只覺自己是需要女孩子一遍又一遍的同他重復那些其實兩人皆能心照不宣的話語的,若是她不說,即便他猜得到,心里卻也總覺得好似缺了什么一般空空蕩蕩的。
“其實,宮里好多老人都說雖然那位圣主景帝愛江山更勝愛美人,難得選一次妃,反觀先帝則是個好美色的,每每選秀都不落空,還時常接受各國進貢送來的美人,可觀后宮之中那些美人的姿色、歌舞技巧之流,景帝后宮中的美人可比先帝后宮中的那些美人妙了不少。”溫明棠同林斐一道走入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安夜色燈龍之中,邊走邊說起了那些年宮中聽來的瑣碎閑事,“聽聞先帝在世時也常感慨觀昔年景帝后宮中美人如云,怎的到了他上位了,這宮中的美人與各地送來的美人就越長越歪了呢?”
這話成功的引得身旁的林斐的笑了兩聲,雖是在與身邊人說笑,可那看人看事一針見血的習慣是融于骨子里的,林斐說道:“大榮百姓這些年數量并不減少,雖說每個人的相貌不好說,可人數足夠多之后,一般而言,生的好的美人數量當不會差異太大的。”
雖不曾聽溫明棠提過現代社會的‘統計學’,可有些事,看得多了,知曉不知曉‘統計學’的也不打緊,結論總是差不離的。
“能上貢至皇城中籠絡貴人的美人是有不少,可美至讓見慣了各式美人的天子也眼前一亮,驚為天人的,到底是少見的。”溫明棠笑著說道,“雖拿人與物相比不好,可實則是那等美人確實屬稀罕物了,自是好物要用到刀口上,發揮最大用處的。景帝如此雄主,在手頭有這等美人的擁有者看來,將之送到景帝身邊,才算是物盡其用,不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