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正顯然也清楚這個,跟在童不韋的身后走了兩步之后,忽道:“我當初或許就該聽你的,早些過來的。”他道,“可我當時以為我年輕,有的是時間。卻沒成想,有些時候年輕的,也未必有時間的。”
這個便宜兒子雖然不曾如他年輕時那般吃過實打實的苦頭,閱歷更豐富行事也更謹慎,卻是真的聰明,一記悶虧便立刻讓他明白這些尋常人要花很多年才能明白的道理了。
“不止對待死物……要有尊敬之心,對待時間……也是。”童正嗤笑了一聲,垂下眼瞼,將眼里的嘲諷盡數斂去,認真的說道道,“細一想,不理任何人,任何事的時間不也同死物一樣?不止不能浪費,且還是一旦浪費,便會立刻還以顏色的狠角色。”說到這里,他又看向不遠處門洞內靜靜站著的趙司膳,嘆道,“死物……真是狠啊!”
“不過好在那狐仙發起狠來……也只能如此。”童正冷笑著對童不韋說道,目光定在幾步開外的趙司膳身上沒有移開,“這府尹估摸著會盡力將我長留大牢了,大榮律法,似我這等情況,最多能扣多久?”
“三個月。”童不韋眼皮也不抬一下,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他道,“這位厲害的父母官大人即便以各種律法名義延長扣留你的時間,最多不過三個月。”
“那估摸著我要實打實的呆滿三個月了。”童正摸了摸鼻子,說道,“沒成想出生到現在連雨都不曾淋過的我要實打實吃滿三個月的牢飯了,你記得回頭遣人給我送飯。”
童不韋“嗯”了一聲。
說話的功夫,父子兩人已走至趙司膳跟前了,一步,兩步,而后便與那依舊立在那里沒有動作的女子擦肩而過。
他父子雙目沉沉,緊緊打量著那個女子,那女子卻……依舊神情平靜,連眼神都未動一下,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
“真是……恍若個死物一般啊!”童正走過門洞之后,又回頭看了眼立在那里的趙司膳,對童不韋說道,“卻難得的不顯呆板,相反雅致清冷,卻又堅毅的很。”
“似狐仙這等陰廟偏神雕琢成的玉佩掛件盤久了,吃的供奉多了,也是不呆板的,相反,還邪氣的狠。”童不韋說道,“胡八他們脖子里那些帶了幾十年了,自然也是如此。”
這話聽的童正一個機靈,恍然回過神來,連‘嘆’了好幾聲‘妙’之后,嘆道:“這也是你當神棍時悟到的么?”
“不止相由心生,靈者亦是如此由心而生的。你道外面那些人總神神叨叨的說什么‘信則有,不信則無’?”童不韋說道,“信的多了,信仰自成,自也信奉這一套,再看手里盤多了的死物,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邪者么,自也只見邪了。”
“所以真正得道高僧手里的神佛掛件總是寶相莊嚴的,而胡八他們手里的東西……自不管什么東西,哪怕是佛祖道尊都是邪氣的很的。”說到這里,童不韋忽地停下了腳步,轉頭對身后的童正笑了笑,道,“你可知村祠里那狐仙……是我從工匠那里買的現成的,本是一座雕好的寶相莊嚴的觀音像,臨時加了兩只耳朵和一條尾巴上去,便成狐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