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具具被人自水中撈出來的尸體還是直白的撕裂了在岸上等待的親人們的微渺希望——告訴他們那話本子中的故事并沒有發生。
每一具撈出來的尸體都能引來在岸上等候的親人們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工坊里的小學徒沒說謊呢!”看著那些撈出來的尸體,圍觀看熱鬧的百姓唏噓道,“果然比起滑不溜手,成名之后便懈怠了的老工匠,還是這等半大孩子一腔熱忱啊!”
“幾個老工匠都倒霉了,也一同跟著被抓進大獄了。嘖嘖,想當初也是一磚一石,一點一點搭出來的名聲,一朝樓塌,便將大半輩子攢起的名聲都搭進去了。”另有百姓說道,頓了頓之后,也不知哪里來的門道,說起了外頭還不曾傳開的小道消息,“那工坊里的小學徒也是工匠世家出身呢!雖然祖上手藝平平,也在工匠這吃天賦飯的行當里越混越差,以至于后輩進這行當只能從一般小學徒做起了,可這孩子熱忱心善又運氣好,有了這事之后,聽說有個極厲害的大人特地出面舉薦,將這孩子指給工坊里最負盛名的大師親自教導了。嘖嘖,有貴人一句話,這小學徒往后的路當真是鋪好了啊!”
這些天那些反復說道的消息雖然每每說出都能引人憤怒。物傷其類,雖然眼下很多人的日子都比那些村民好,可被惡意盤剝這種事,于多數人而言都是存在的,是以自然一經聽聞便群情激憤。可這種已聽過的舊事到底還是比不上那等不曾聽聞的小道消息更令人來勁兒的。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當即便有人好奇的問道:“哪個大人啊?一句話能有那么大的份量?”
那有門道的百姓指了指城東的方向,道:“聽說就是那個田大人。”
“哪個田大人?”有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田’這個姓氏也不算什么小姓,問一問自也正常。
“你道還有哪個田大人?當然是最有名的那個,文武俱全的田大人家了。”有門道的百姓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又對身邊幾個一同看熱鬧的說道,“聽聞事發之時也是他家的管事拍板一定要上報衙門,不讓那些鄉紳砸錢封口的。若非如此,這群人指不定又要私了草草了事了!”說到這里,又瞥了眼那些對著尸體哭喊的聲嘶力竭的村民們,說道,“雖然眼下看著哭的震天響,可那是窗戶紙已經被捅破,不得已而為之了。若是私下里沒人知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收錢?要知道這些鄉紳橫行多少年了,眼下抓了人爆出來的那么多事先前哪里聽說過了?”
一句話聽的身旁幾個看熱鬧的百姓面上頓時露出了了然之色,瞥向岸上痛哭的百姓,目光不再是先前單純的看熱鬧以及憐憫、同情等眼神了,而是倏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頓了頓,有上了年紀的捋了捋須,笑著說道:“你這般說來……好似還真不好說啊!這人性……實在難說得緊呢!”
“田家的管事自是聰明厲害的,感慨‘還是死了的人最可憐’,道‘都這般做來,風氣就壞了!’說著便匆匆跑去敲了鳴冤鼓,不等這些親人有所反應便將這件事給坐實了。若非如此,哪里還有我等如今看到的公道?”那有小道消息門道的百姓搖頭道,“所以啊!還是田大人那等真正懂世情的才會給公道,要不然……嘖嘖,哪里來的公道?逢年過節燒紙元寶的公道嗎?還是收了錢棄了孩子改嫁的公道?嘖嘖,大家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