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人總說他眼紅郭家兄弟呢!那么多的絕望與不甘積壓于眼底,又怎會不眼紅?
一個人的運勢不該是有好也有壞的嗎?這才是所謂的天道平衡。既然如此,那為什么同樣是勛貴子弟,有人的命卻是那么好,一生只見好事,卻不見壞事呢?
或許,當真如那些大師說的那般,他的命是被人換了,他要換回來!
喃喃自語著往前走著,穿過夜巷時,耳畔似有嗩吶聲傳來,這夜半……哪里來的嗩吶聲?且這聲音,乍一聽好似喜慶無比,可再一聽,卻又仿佛哀怨至極。
喜慶與哀怨,這嗩吶聲中怎會同時蘊含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提著燈籠的梁衍停了下來,環顧四周,也是直到此時,原先那渾渾噩噩,亂飛的思緒收攏了起來。他抬頭看向那喜慶聲的來源,一隊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迎親隊伍自路邊的小巷盡頭冒了出來。有人清明半夜迎親呢!梁衍提著燈籠的手下意識的一記哆嗦。這些年為求運勢順道不知尋了多少大師,自也對那些忌諱之事信手拈來了。不論如何,清明夜半迎親總不是什么大吉之事吧!也不知什么人找的哪個大師挑的時辰。梁衍動了動唇,下意識嘀咕了一句:“那些個騙子……又在騙人呢!”也不知騙去他多少錢財了,若非如此,他哪里至于今日要訛錢來補窟窿的?
正這般想著,那哀怨的嗩吶聲也越來越近,梁衍哆哆嗦嗦的抬頭,向橋那頭只幾個人抬著棺材的送葬隊伍望去。
路上來了紅事,橋上來了白事,他自己……梁衍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他站在橋與路的中間,便這么看著紅事與白事向自己沖來,兩隊皆不見任何避讓的動作,紅事爭搶奈何橋,白事搶占陽關道。
“反了,一切都反過來了!”梁衍喃喃著,看著朝自己沖撞而來的紅白兩事隊伍,那一雙赤紅的,被不甘、絕望以及嫉妒等種種情緒所充斥的眼里突地露出一絲喜色來,他歡喜道,“反過來了,都反過來了,終于反過來了!”赤紅的眼里留下一串擦拭不盡的眼淚,那眼淚越流越兇,顏色也從一開始的無色漸漸被那雙赤紅的眼所染紅,滴滴血淚染紅了梁衍的面頰,一路下滑,滑落至腳下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夜半喝的醉醺醺的幾個酒鬼早在那嗩吶聲起時抬起頭茫然四顧的尋起了嗩吶聲的來源,待到那一隊帶著一股不知名的幽幽香風,只短短幾個人的迎親隊伍從身旁經過時,更是一駭,直接酒醒了大半。誰家三更半夜迎親的?酒鬼不解的撓了撓頭,大抵是酒壯人膽,一面對這古怪的情形惶惶害怕著,一面繼續跌跌撞撞往前跟了過去。
夜霧正濃,叫人看不真切前頭的具體情形,不過所幸紅色顯眼又招搖,幾個酒鬼跟在那古怪迎親隊伍的后頭往前走去,待跟至橋下不遠處,看到自橋那頭扛著棺材過來的白事隊伍時,本已被夜半紅事隊伍駭醒了一大半的酒意一下子駭至全醒了。
看著夜色里顯眼至極的紅白兩色隊伍就這么迎面相撞而來,那站在橋與路之間,紅白相撞正中的那個折了手的書生就這么傻傻的站在那里,念叨著。
“反了,一切都反過來了!”看著書生的嚷嚷聲越來越大,為這所謂的“反過來了”而歡呼雀躍,幾個酒鬼看的更懵了,眼看著紅白兩支隊伍,那抬著花轎的與扛著棺材的都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迎面朝著對方相撞而去,幾個酒鬼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誒,那書生……”話還未說完,眼看兩隊寸步不讓的迎面相撞,在那相撞的瞬間,兩支隊伍恍若紙糊的一般瞬間起了火,幽幽古怪的藍色火苗飛快的竄動,仿若活過來一般迅速蔓延游走至了兩支隊伍,那些抬轎的、吹嗩吶的,抬棺的沒有一點聲響,迅速溶于大火之中,唯有那中間嚷嚷著‘反過來了’的書生被大火蔓延至自身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慘叫,幽幽的藍色火光中,幾個酒鬼只見那書生赤紅的眼里流出的滿是血淚,就這般發出了兩聲慘叫之后倒在了地上,這好似活過來的火勢則迅速蔓延開來,幾個酒鬼眼看著不過幾息之間,那個書生便從一個活生生的會說話的人,被燒成了一具焦炭似的尸體。
待回過神來之后,幾個酒鬼大叫了一聲,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酒鬼轉身,拽住還怔在原地驚恐大叫的兩個酒伴飛快的向衙門奔去,邊跑邊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報官?”
至于該報哪座衙門的官,自是眼下離哪座衙門最近,便敲哪座衙門門前的鳴冤鼓了。
……
一整日玩的頗為盡興的溫明棠洗漱過后,絞干頭發正準備爬上床塌翻幾頁話本子睡覺,便聽到外頭一陣急促的擊鼓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