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什么,她從懷里掏出一串檀木佛珠,放在桌上,道“這串佛珠是無花大師的遺物,本想途經少林時交給寺里的僧人,既然遇到了香帥,便留給你做個念想吧。”
楚留香拿起那串被摩挲得光滑溫潤的佛珠,每一顆珠子上刻著梵文六字箴言,他一眼就認出,這正是無花往日隨身攜帶的東西。
到了此刻,已經由不得他不相信,無花是真的死了。
不管他從前是否對自己有諸多隱瞞,或是他真實的內在,根本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光風霽月,他們畢竟還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楚留香心中滿是苦澀,他低頭看著手中的佛珠,半晌,才聲音干澀地問道“姑娘既然有勝過水母陰姬的本事,當時為何不阻止她”
他不是在責怪她沒有出手,更不是遷怒于她,只是心里難免會想到,要是當時她能幫一幫的話,無花也許還有救呢
燈火下的佳人再次垂眼蝶翼般的眼睫,紅唇輕啟“抱歉,我不能,也不想。”
楚留香第一反應是自己剛剛那話是不是說得不合適,惹惱了佳人,仔細看過去時,卻發現她神色平靜柔和,略有平淡,絕不是生氣的模樣,心里莫名松了口氣。
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靜靜看著她,小七掀起眼簾,看到他春風般溫柔的眉眼,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出色的女子,不計名分地都要跟在他身邊。
他有著與陸小鳳相似的氣質,但不同于陸小鳳的玩世不恭,楚留香身上多了些沉靜,穩重,明明生了張充滿男性魅力的堅毅硬朗的臉,不笑時甚至看起來是冷酷的,但他的眼神卻是那樣清澈,秀逸,眼中偶爾一閃而逝的光又是頑皮的,幽默的。
楚留香干脆利落地說道“是在下說錯了話,還請姑娘不要計較,事情的經過究竟是怎樣,還請姑娘告知于我。”
似是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回憶,小七神色淡淡說道“無花大師三番兩次從背后偷襲,欲置我于死地,我尚且還做不到無視他對我的歹意而出手相救。況且他死得太突然,我也根本來不及救。”
“你說無花偷襲你,對你出手”楚留香越聽越不敢相信,“這又是為何”
“我也不知道。”她輕輕搖頭,比月光還皎潔的白發在瓷白的臉頰兩邊輕晃,神色莫名,道,“或許,是我親眼目睹了他蒙著面從神水宮的水下秘境潛出,以為我發現了什么,這才想殺我滅口吧。”
莫名的,雖然對眼前的女子一無所知,但他就是覺得,她今夜所說沒有半句假話。
如果無花死于她手,她根本沒必要隨身帶著他的遺物,只為了給一個素不相識甚至結了怨的人報信,這么做除了給她徒增煩惱,沒有任何好處。
這樣赤誠的,柔善的姑娘,心思澄凈得就像透明的琉璃,自己先前竟然會懷疑她,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到了此時,即便再怎么不想相信,楚留香也已知道,往日惺惺相惜的好友,或許根本不是他看到的那樣,在那瓊林玉樹風華無雙的外表下,還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但人已死去,再責怪他的隱瞞已毫無意義,如今,他只想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都查清楚,若無花真的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那就是他命該如此。但若是他憑白枉送了性命,即便是對上水母陰姬那樣的人物,自己也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好友報仇。
而若要調查,處于整件事情中心的這位女子,勢必要隨他同行。
楚留香一時頗有些為難,這件事跟人家毫無關系,兩人在今夜之前更是沒有半點交情,自己若是貿然提出,會不會有些強人所難
但不論佳人怎么想,他總歸還是要試一試的。
他飲了口茶,說了這么久的話,杯中之物早已變涼,質量本就普通的茶水,變得更加苦澀難以下咽,只是楚留香絲毫不在意這些,甚至覺得涼得恰到好處,讓他紛雜紊亂的情緒在這股苦澀的涼中得到平靜。
他看著燈下美得不似真人的白發女子,柔聲道“說了這么多,還未請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