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巡檢司的人眾多,定會帶他回酈陽縣。且酈陽不乏名醫大夫,藥材等也比此處要繁多,看護自然也更妥帖。
她自覺離別在即,事先倒要把自己心中想好的救治法子教給軍醫。
至于到底如何取舍,想來這些經驗豐富的大夫,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
楊儀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向十七郎的方向,卻見隋子云叫人抬了藤椅,被一眾軍士簇擁著往前離開了此處。
她見狀,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錯,他們果然是要離開了。
此一別,多半再無見面之機。
“先生”
隨行軍醫清清嗓子。
他聽著楊儀交代的話,起初還不住點頭,漸漸地卻變了臉色。
“可有見疑不解之處”楊儀回過神來。
“先生是說”軍醫神情苦澀“要給旅帥的臉上施針”
她糾正“不是臉上,是眼睛周圍的幾處穴道。”
“我知道,”軍醫咽了口唾沫,滿面為難“銀針刺穴,若是身上還好說,可是這頭上、又是眼睛周圍,老朽實在是”
畢竟十七郎身份不同,這老軍醫又是久在軍中,知道他威望極高,別說這蛇毒侵眼本就難治,弄不弄得好還兩說,如今更要在眼睛周圍扎針,萬一扎出個好歹來,他豈不成了罪魁禍首,那些軍漢還不把他活撕了
“只要找準穴道,不至于有礙。”楊儀還沒揣摩到軍醫的擔憂,只以為他對治療的法子存疑“或許一兩日不會見效,可假以時日”
老軍醫聞言,簡直要當場表演一個倒地昏迷的絕技。
楊儀哪兒管他想什么,橫豎十七郎以后就交給他了,她把自己所知所想說的明明白白,自覺已經盡責,便回頭看戚峰喂狗。
正此時,有名副將來到“旅帥有命,請楊先生快去前頭匯合。”
“匯合”楊儀還以為他已經走遠了,將信將疑地跟著向前,心想難道他還有什么話交代
戚峰帶了豆子跟在她身后,卻見前方棕櫚樹下,停著一輛馬車,隋子云跟一隊兵士站在那里,其中一個士兵手中撐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大油紙傘,遮住漫天晴光。
油紙傘下,是之前從魏村抬出來的藤椅,藤椅上自然就是十七郎了。
楊儀瞥了眼,目光隨即滑開看向旁邊的馬車,但目光還未在馬車上,便又像是給一條無形的線扯著似的轉了回來,仍是落在了藤椅上的十七郎身上。
這一刻,楊儀瞳仁巨震。
她看見了十七郎,可、可又像是簇新的另一個人。
他半躺在那里,已經又換了一身寬綽的白袍,大袖把手臂各處的傷都遮蔽住了,但最讓楊儀覺著不可思議的是他的臉。
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大胡子,竟然不翼而飛,像是皎月前的陰翳散開,在她眼前的這張臉很當得起“面如冠玉”四個字。
傘下的光芒暗淡,而他的雙眼仍被布條蒙蔽,可如明珠置于暗室亦自生輝,寶劍囿于匣中猶有鋒芒,其風華不羈,足以攝人心魂,過目難忘。
“你們旅帥”楊儀攔住戚峰“姓薛,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