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們振奮地齊聲道,“是”
他們在山澗空地排成圓圈圍坐啃餅子的時候,正好看見溪水上游處,幾名仆婦帶領著五六名女童走近。
小娘子們看起來一律乖巧柔順,白皙秀麗,穿著統一的布襦裙,梳起雙丫髻,就連個頭高矮差不多,像是按同個模子尋來的。
領頭的仆婦喝令一聲,小娘子們乖巧地蹲在岸邊,掬起清澗里的溪水,清洗手臉,又遠遠地坐成一個圈。
幾名部曲又抱一匹布料過來,往山澗空地兩邊扯開,原地拉開一個簡易的步障,把男童和女童坐的位置隔開。
楊先生從大青石上起身,在圍坐成圈的小子們身后悠然踱步,遇到一個伸長脖頸往圍帳對面偷瞧的,便把手中羽扇柄伸過去,往頭頂上不輕不重一敲,敲得幾個小子嗷嗷叫。
“這些小娘子都是云間塢的人。今日恰好逢五,她們過來這處山溪洗沐潔身。你們已過了懵懂年紀。須知男女有別,非禮勿視。”
阮朝汐抱膝坐在人群中,假借著抬手揉眼睛灰塵的動作,抬起眼,飛快地盯了一眼步障。薄薄的青布映出對面安靜圍坐的小娘子們的身影。
趕在楊先生察覺之前,她更快地收回視線,垂下了眼。
云間塢里有不少的小娘子,看起來也是有專人教養的。
為什么她沒有被分去小娘子那處教養,卻上了楊先生的名冊
淅淅瀝瀝的山雨越下越大,山間起了霧,崎嶇山路在前方若隱若現。
在眾人的引頸期盼中,幾匹快馬終于出現在山間彌蒙煙雨里。
身披蓑衣的壯實部曲們跳下馬。
率領眾部曲前來迎接的,正是幾日未見的周敬則。他兩日前護送荀郎君的車駕回了塢壁,今日又親自來迎童子們入塢。
趕路部曲一聲吆喝,牛車穩步前行。阮朝汐還是坐在角落位置,視線正好可以越過頭頂小窗,看到部分秋季山景。
楊先生的聲音從牛車外傳來
“今日迎你們進塢的周敬則,你們都熟識的。以后莫要再稱周叔了。周敬則是云間塢里三千余名部曲的首領,塢壁防御由他主領。以后在塢里見到要行禮,當面尊稱一聲周屯長。”
“是。”小童們齊聲應下。
“前方塢壁,名為云間塢,乃是豫州大族潁川荀氏宗族看顧之下的塢壁。塢內聚集一千二百戶,九千人。你們入了云間塢后,便受此處庇護,早晚飲食按例供給,不必憂慮性命安危,日常再無凍餓之厄,只需每日發奮用功,習文練武。若你們才華過人,展露頭角,長大后可被擢拔為荀氏家族屬臣,前途大有可為。”
“是。”
“做主招募汝等入云間塢的,正是云間塢的現任塢主1,貴胄華宗之郎君,尊諱“玄微”二字。你們進入云間塢后,就是塢主管轄下屬庶民,言語間切勿冒犯塢主尊諱,日后習字也需避開此二字諱。若是違反被罰了,莫要抱怨楊某沒有事先知會你們。”
“是。”
阮朝汐坐在小童們身后,背后靠著牛車篷。
搖搖晃晃行進的大車里,她耳聽著楊先生的教誨訓誡,視線越過小窗,凝視著兩側陌生的陡峭山景。
蒙蒙初秋細雨里,牛車載著滿車稚齡小童,不疾不徐地翻越五里山路。
修建于山中的險峻塢壁,出現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