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東苑上課時,提起潁川荀氏的年輕一代,出了兩位杰出郎君。
荀二郎豐儀端雅,荀三郎君神姿高徹,天下揚名,世人稱雙璧。
神姿高徹的荀三郎君,荀玄微,人就在她眼前,領任豫州云間塢主,于鄉郡中養望。
豐儀端雅、入京城朝堂為官,陪伴圣駕的荀二郎君摔壞了腿辭官退隱歸鄉了
她抬起頭,迎面看見楊斐瞠目震驚的表情,臉上仿佛打翻了廚房調料瓶,五彩繽紛,五味雜陳。
書房里寂靜許久,楊斐沉重地嘆了口氣。
“燕斬辰自從上個月出塢,至今未歸仆有個大不敬的想法。極其不好。極其不敬。仆若是揣想錯了,還請郎君降下責罰。”
荀玄微以指腹撫摸著那封未打開的拜帖,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
“楊先生高才,猜想的多半不會錯。”
阮朝汐在練字的間隙抬眼,瞧一眼迂回打起啞謎的兩人,又低下頭去,繼續寫字。
楊斐苦笑著搖搖頭。“原來如此。多謝郎君解惑。既然二郎君那邊意外腿傷,辭官歸隱潁川荀氏年輕一輩里,只有倚仗郎君這邊了。”
“朝廷六月里征辟郎君出仕,郎君前去荀氏壁辭行,卻惹怒了郎主。征辟詔書被郎主大怒之中撕碎,扔于山澗下。如今郎君聲望如日中天,若朝廷再發征辟,即使是郎主也無法再阻擋郎君出仕了。”
楊斐深深長揖,“郎君不去荀氏壁,郎主或許會在年前親自過來拜訪。仆這就去準備迎接諸事。仆告退。”
荀玄微凝望窗外雪景的目光轉回來,在楊斐的身上轉了一圈,頷首,“楊先生有心。”
阮朝汐起身目送楊斐離去。
回過頭重新坐下時,被對面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心眼過于實在了。”荀玄微捧著清茶,悠悠地道了句,“楊斐哄了你幾句好話,你就和他進來,做一回他的擋箭牌有你在書房里坐著,他那邊滔滔不絕,我都不好發作他。下次再不要做這種事了。”
阮朝汐從未見他對人疾言厲色,更難以想象他發作的模樣,筆尖落在半空,想了半晌,遲疑地問,“塢主生氣了嗎”
“生氣倒是不至于。”
“那就好。”阮朝汐放了心,低頭認真地練了幾個字,沒頭沒尾地說,“塢主不去荀氏壁很好。”
“嗯”凝望窗外的視線再度轉回來,在她身上落了一圈,“怎么說”
“塢主身上的重傷,是不是在荀氏壁落下的這回那邊來人,塢主把護衛部曲們日夜帶在身邊,莫要叫荀氏壁的人再欺負了你。”
“荀氏家族中事,和部曲多寡無關。再說了,荀氏壁那邊也無人能欺負我。”
阮朝汐閉了嘴,往對面瞄去一眼。烏亮大眼睛里明晃晃寫著上次家法的重傷,至今三個月了,還沒徹底痊愈
荀玄微莞爾,抬手替她理了理烏發兩邊不時晃動糾纏的編銀緞帶。
“阿般不知曉我做了什么你若是知曉,就不會這么說了。落下一頓家法,倒也不算冤枉。”
阮朝汐
疑惑望來的目光太過澄澈分明,荀玄微思忖著,難得多吐露了幾句。
“這世間的善惡黑白并不那么容易界定。有些事聽來雖惡,卻能以惡止惡。有些人雖自詡良善清白,一意孤行入絕境,以至于禍及全族。阿般,你可明白”
阮朝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