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赫佩爾先動了。
她推了下自己的星星墨鏡,平靜的與唐吉訶德們告別“年后我會再來找你特訓的,羅西。”
她笑著與他們告別“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在返回栗果村之前,赫佩爾繞了個遠。
她順著舊海圖,用自己那半吊子的航海術找方向,最后在日落之前終于飛到了弗雷凡斯。
之所以用舊海圖,是因為制作新版海圖的出版社,已經將弗雷凡斯抹去了。
她降落在那或許已經不能再被稱之為港口的位置。
那是,游輪曾經放下懸梯的地方。
高聳的鐵圍欄突兀的立在這個國家的邊緣,鐵絲網上滿是已經沉淀成黑色的血跡。
可以看到有幾處被由內而外破壞出的洞,但地表的深色同樣宣告著,那并不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故事。
赫佩爾直著走了過去,她一腳將攔在面前的鐵網踢倒,就這么直著,走了進去。
已經不需要再拐彎了。
因為這里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廢墟。
曾經舉行過草坪婚禮的公園,現在堆滿了因為數量太多,而無法燃燒徹底的家具殘骸,那或許是某種“消毒”。
被國民引以為傲的浮雕,也在烈火中扭曲斷裂,再看不出曾經的矜貴。
赫佩爾看見了那個曾經矗立在交叉口的天使雕像,它碎得徹底,連頭都是四散的。
她走過了曾經坐在屋頂上的教堂,又走過了曾經看過病的醫院。
最后,她站在了那個曾經買過沖浪板的小店前。
建筑早已崩塌,留在原地的只有殘垣斷壁,和躲過一劫的半塊浪板。
浪板的邊緣泛著焦黑,說不清那是燒到一半便熄滅的火,還是店鋪主人的血。
北海的冬天,似乎總是在下雪。
夕陽將落未落,那余暉落在殘雪上,也落在這焦黑之上。
“啊,是么,這就是你們的消殺啊。”
原本一言不發的貓頭鷹,低笑著,說出了抵達白色城鎮后的第一句話。
但或許正是因為突然出聲,這聲音打破了某種平衡,也驚擾到了這個死寂的國家。
赫佩爾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長久的緊繃后,終于在這一刻斷掉了。
積壓了許久的瘋狂隨著怒意一起上涌,短暫的淹沒了她。
憤怒、憤怒、憤怒。
無限攀升的憤怒終于沖破了金色的桎梏。
像是一場重演地獄的烈火。
滔天的暗紅色席卷了整個弗雷凡斯。
攀升、攀升、攀升。
那紅色不停的向天空抓去,似是非要將什么東西狠狠拖下來不可。
赫佩爾站在這片紅色的底部,眼神有些渙散的向上望著。
只是一瞬,以她為中心,突然就爆發出了一場可怕的氣浪。
飛鳥墜,游魚顯。
這是一場顛覆了天空與海洋的震顫。
國將不國。
聽得到。
弗雷凡斯,在憤怒。
憑什么為什么他們招誰惹誰了
只是想看病而已只是想要買到藥而已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國,已不國。
聽得到,有人在祈禱。
是聲音,
他們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試圖讓她聽見
夜游神啊。
在引領我們去黃泉之前,可否再聆聽下我們的憤怒。
就請拿走全部,
就此供奉上我們的所有。
天色將暗,
愿共赴,
且以此身助。
愿,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