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秦越在送禮的時候,因為出身不高、眼界不足、對世家的愛好和忌諱沒什么了解等種種因素而送錯禮的話,謝愛蓮就可以偷偷在后面幫他把爛攤子收拾起來,做一個“在男人背后默默支持他”的賢妻良母。
然而現在,謝愛蓮已經不覺得秦越是之前那個十全十美、無可挑剔的男人了,因此這些賬本也搖身一變,從“為了以防萬一幫秦越收拾爛攤子”而準備的后路,變成了能夠主動出擊的、殺人不見血的利刃
這白紙黑字寫著的,哪里是什么金錢、古玩和人情,分明是對秦越的催命符
如果把這些東西爆出去,往小了說,謝家會覺得他是個“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水性楊花”的男人,明明一面在接受著來自謝家的幫扶,另一面卻要和別的世家偷偷勾搭在一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此品行低劣、吃著碗里望著鍋里的人,實在沒有繼續幫扶的價值
這樣一來,秦越的地位肯定會一落千丈,飛上枝頭的鳳凰一夕之內就要被打回灰撲撲小麻雀的原型;在官場上,他也肯定會被所有人孤立,四處碰壁,最后不得不三十多歲就告老還鄉,都算是頂頂仁慈體面的結局了。
如果往大了說,還真不好說秦越會有怎樣的下場
畢竟世家的人們眼光都高著呢,普通的珍寶肯定入不了他們的法眼。如果送太便宜的東西過去當禮物,還會被人誤以為這是在指桑罵槐、意有所指;但如果真的像秦越這樣,送了很多珍貴的禮物過去的話
只能說,當朝攝政太后,為了整頓官場風氣,已經想對這些半點實事都不干、溜須拍馬人情往來托關系走后門倒是很有一套的老油子們,手癢很久了,只恨不能按著花名冊,一個頭一個頭地排隊砍過去解恨。
想通了這點后,秦越當即就驚得渾身失去了力氣,跌倒在地,看向謝愛蓮的神色復雜得很,似乎在疑惑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絕情,又在想她是從什么時候起,變得這么厲害了的
就為了一個女兒,一個不能繼承香火的女兒,她就要和我生分到這個地步
早知如此,之前她生孩子的時候,我就應該守在旁邊,等這個小孽畜一出來,我就把這賠錢貨活活掐死,再騙夫人說她生下來就斷了氣兒,才不會叫我們夫妻二人離心離德
這么想著的秦越渾然忘記了,在自己的本家幾百年前還在漢中,是個靠種地為生的普通家庭的時候,明明就是一位女性先祖從路過的某位同姓的好心人手中接過了銀兩,這才能夠上學、做官、改變命運。
可不管秦越的想法如何扭曲,眼下的境況也不能改變了
要么他答應謝愛蓮的一切條件后和離,或許還能保存最后一絲臉面;要么他就和謝愛蓮繼續這樣犟著拖下去,但不管再怎么拖,按照當朝的法律,謝愛蓮照樣可以在檢舉他貪污之后全身而退,帶走她自己所有的嫁妝的同時,將秦越送入大牢,等待三堂會審。
而接下來,謝愛蓮所說的這番話也證明了她的確是這么想的
“這是我收集了多年的賬本副冊,請大家隨便翻閱,我還存了幾十本備份呢,肯定不會輕易弄丟的。”
此時,剛剛那位幫她把賬本劈頭蓋臉甩下去的侍女,又十分有眼色地端上來一盞溫茶,不至于太過燙嘴難以下口,又能夠很好地讓謝愛蓮的情緒穩定下來。
謝愛蓮接過茶后,那價值千金的雨前龍井,放在更加珍貴的雨過天青色的茶盞中,在她的手里,卻就像是一杯平平無奇的白開水似的,只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繼續道
“先不提自從我二人成婚之后,家中所有的花銷都是我在供著,供出了怎樣一個膽敢對我不敬的、忘恩負義的許宣;先只看他在官場上的來往,便知他不是真心想要投入我謝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