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日,她終于在極端的震驚和對謝端出爾反爾的厭惡這兩種情緒的沖擊下,和這位本體不明的替身說出了截然相反的兩句話,無聲中反駁了所有的疑惑,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我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但我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哪怕之前走過錯路,只要有人搭把手給我,我醒過來后,就會心懷愧疚感激地回到正確的路上。
正因如此,我的思想會變化;但這種僵硬的、死板的替身的思想,只會跟著之前那個“我”的腳步不加變通地走下去,我們二者的本質區別也正在于此。
她是她,我是我。
只可惜田洛洛雖然想明白了,但謝端明顯沒想明白。
他一聽,這女人竟然松口答應自己了,便立刻取過桌上的布,佯作不在意地擦了擦布滿了在他眼里是殷紅的鮮血、但實際上是一大灘透明粘液的桌子,微笑著將那具本體成謎的替身打橫抱起,帶入了臥室,低聲笑道
“吹罷玉簫春似海,一雙彩鳳忽飛來這九天上的彩鳳,今日可算是落在我家里了。”
平日里,謝端為了博個好名聲,好不容易有個愿意和他來往的友人叫他出去玩,他也常常婉拒;當左鄰右舍的人盯著別人家里的家長里短,嚼嚼舌頭說些閑話的時候,謝端也立刻起身走開,倒叫這些在背后議論別人的長舌頭們自己覺得不好意思了,還要反過來夸一聲謝端的好修養、好心腸。
然而此刻,這位在鄉鄰間素來享有君子美譽的年輕人,終于脫下了那張偽裝出來的、淳樸守禮的農人的皮,露出了他的第二層面目
如果不看謝端那張因為長年累月在日頭下直接勞作,而被曬得微微有些發黑的臉,他看起來,就像是會在舞榭歌臺、青樓楚館間流連忘返的世家公子一樣。
然而說真的,從女性的角度來看,這可真不是什么褒義詞。
因為這些世家公子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又在錦繡綾羅從中長大,因此在對待除了自己的家人和正妻的所有女性的時候,他們的態度簡而言之就可以歸納為倆字
看臉。
也不是說“看人不能看臉”,因為對美好的東西的追求是刻在每個生物的骨子里的本能,為此,雄孔雀和公鴛鴦還專門進化出了一身靚麗的羽毛以求能獲得配偶的青睞;但問題是,在自然界里,分明應該讓雄性來賣弄風情討好雌性的模式,在人間,不僅反過來了,而且呈現出了一種更加扭曲的態勢
只要面對的不是家人,那么在面對年輕美貌的女子的時候,這幫世家公子們就會表現得相當風度翩翩,談笑自若;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面對年老體衰的婦人的時候,他們真是連正眼都不會多給一個,把同時身為“男人”和“世家子”的傲慢,一齊刻進了骨子里。
然而,他們就連在面對“花一樣的、需要細心呵護”的美人的時候,也會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調戲感和漫不經心,因為這些美人在他們的眼中,已經不是“人”了,而是“漂亮的、有價值的東西”。
高高在上的人類,怎么會在意一個物件的想法呢
田洛洛在察覺到這種輕視感之后,更是氣得面色發白;可正在柔弱無骨地被謝端抱在懷中的女郎只是柔柔一笑,貼在了謝端的胸口,悄聲細語道
“還請郎君垂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