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擁有了一只屬于自己的幼崽,他認為是這個從不溫柔的世界從指縫間漏給自己的小小恩惠。
短暫的幸福在某一天戛然而止,那根連接術師殺手與平凡幸福生活之間的蜘蛛絲斷開了,甚爾猝不及防地,被摔回了深不見底的黑暗里。
他又變回了那個賞金最高的殺手,肆無忌憚地揮霍著自己的金錢與生命。
只是還會在想起來的時候,回到已經無法被稱為家的公寓里,喂養那只安靜的幼崽。
然后在某一天,遇到詛咒師的襲擊之后,被孔時雨送到了一家藏在陰暗巷子里的小小診所,遇見了紫色頭發,直接在
睡裙外套著白大褂就出來開門的年輕醫生。
命運的齒輪接入了一個意外闖入的零件,甚爾遇到了同為異類的家伙。
他將自己包裝成一顆甜蜜的糖果,可當莉莉婭真的吃下他時卻如鯁在喉。
比起一頓飽足,莉莉婭更想要可以和自己在深夜一起吃面的人回來。
記憶已經全部傳輸完成,莉莉婭睜開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病毒原型體,期待著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奇跡。
一片混沌中,甚爾重新感知到了肉體的沉重。
在死于五條家不世出的天才手下之后,甚爾確認了,人類果然是有靈魂存在的。
因為現在自己就在自己的尸體上方,飄不出三步的距離。
并不想繼續面對自己死狀不能算是好看的尸體,天與暴君想要試著離開,但只要拉開一段距離,那具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的殘缺身體就會迸發出無數金紅交加的鎖鏈,將本來輕盈的靈體拽得一個趔趄。
這就是捆綁了自己一生的東西嗎
看著倒是挺漂亮的。
嘴角扯起一個絕對不能算是好看的笑容,天與暴君摸了摸即使是靈魂上也存在的巨大缺口,干脆坐了下來,第一次觸碰存在于自己和名為“天”的不可名狀的存在之間的契約,眼神放空。
就算是死亡也得不到解放啊,被強制賦予的束縛,真是火大。
無論何時都只能和這具一同存在,這一事實本來該是令自己咬牙切齒的,現在卻因為和小醫生的約定,而變得多了那么一點曖昧的色彩。
發現自己居然死了都還在想一些不著調的事情,甚爾像是要把奇怪的想法甩開一樣晃了晃腦袋,卻聽見了振翅的聲音。
糟糕,那個六眼小鬼還沒走。
不希望莉莉婭面對自己的好友殺死法定伴侶的現場,甚爾還特意讓瘋瘋癲癲的六眼小鬼趕緊離開,但顯然他沒聽進去。
如果不是存在于彼世的靈魂無法觸碰到現實的存在,甚爾真的很想再揍六眼小鬼一頓。
嘆了口氣,天與暴君用甜蜜又悲傷的目光注視著,在試著將自己重新喚醒的嘗試全部失敗之后,蟲母失去了人類的形態,以一灘液體的怪異姿態包裹住逐漸失去溫度的無用肉體。
在成為蟲母的養料的過程里,甚爾的意識逐漸沉入靜謐而安詳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