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家的幼崽們都有一到時間就按時上床睡覺的好習慣,所以在其他的孩子們都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后,杰森一個人坐在套房的客廳里,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布魯斯一定會來見自己,這一點,杰森從未懷疑過。
房間里沒有開燈,臥室的門都鎖著,在一片安靜的黑暗中,杰森終于可以梳理一下自己恢復記憶的大半天以來一直動蕩不安的心緒。
毫無疑問,在剛剛恢復記憶的時候,杰森的內心被憤怒所完全占據著,這種憤怒如同一叢熊熊燃燒的野火,無差別地灼傷著從地獄飛回人間的知更鳥所有的神經。
他憤怒著太多的事情,憤怒于傷害過自己的兇手還好好地活著;憤怒于明明是自己親生母親的那個女人,為什么能毫不猶豫的出賣她的孩子;最憤怒的莫過于最信任的那個人卻不曾為自己報仇。
但是甚爾漫不經心的話語像是一盆涼水兜頭澆在了憤怒的火焰上,讓本該席卷一切的怒火戛然而止。
在沒有恢復記憶的短短幾天時間里,從德雷斯家的孩子們的表述和綠色眼睛的雇傭兵本人身上,杰森清晰地嗅到了那種玩世不恭的混混一樣的人渣味道。
甚爾有點像是一個大號的自己一個如果沒有被布魯斯所收養的,在混亂不堪的惡意世界野蠻生長的自己。
他說,“得了吧小少爺,你覺得那個人會為你復仇,只是因為你確定他愛著你。”
“在我死去的時候,我從來沒覺得和曾經我擁有相同姓氏的那幫垃圾,會有任何為我復仇的可能性。”
假如莉莉婭在甚爾身邊的話,她一定會阻止自己的伴侶說出這樣的話,因為杰森只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還需要成年人照顧的幼崽,正是因為毫無保留的信任,幼崽才會對喂養自己的大人抱有這樣的期待。
但大概除了那個從來不曾被家族善待過,早早就從鮮血與尸體里為自己掙扎出一條活路的甚爾之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杰森這樣說。
然后德雷斯一家回到大都會,他們遇到了超人。
對于布魯斯發現自己活過來,只用了這么短短的幾天這件事,杰森感覺毫不意外。
他甚至想過,可能某一天自己正在半夜里睡著,突然有一只黑乎乎的大蝙蝠從天而降敲響了窗戶玻璃。
至少現在布魯斯還是選擇先拜訪自己的臨時監護人。
所以自己有了和超人談話的機會,知道了一些如果換成蝙蝠俠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經歷。
和哥譚寶貝布魯西的狀態不同,蝙蝠俠要寡言的多,他不會講述那些自己沒有做成的事情。
一些,的的確確能夠安慰到自己的事情,至少證明老蝙蝠還是在乎自己的,不是嗎
而回到酒店之后,這些比自己要小,但幾天以來卻在照顧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們,又告訴了自己一些他們的家庭哲學。
比如幼崽應該理所應當地撒嬌,比如在意的事情就要當面確認。
新獲得的能力在身體里運轉,握起拳頭,杰森感到了底氣。
我會變得更強。
如果,杰森想,既然布魯斯沒有殺掉小丑,那么如果自己再次遇到那個瘋子,就可以親手報仇。
如果,杰森又想,如果今天晚上布魯斯來找自己,那么就直接問問他,是愛著自己的嗎
杰森敢打賭,如果現在問蝙蝠俠為什么沒有給自己報仇,他一定會用那雙蝙蝠家標志的藍色眼睛沉甸甸地看過來,然后說,“我很抱歉。”
“我很抱歉,”包裹在得體的昂貴高定西裝里,可布魯斯仍然覺得因為自己孩子所經歷過的那些痛苦,有徹骨的寒意從心底慢慢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