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當紀德重新踏上法國的土地,過往經歷的事情好像又全部在他面前重演。
只不過這次他不是戰犯,而是英雄,被眾人千夫所指唾罵的人,變成了那個曾經一手制造了自己和部下們悲劇的家伙。
他們恢復了過往的職位,補發了這些年的津貼,在電視里,在街道上,在游行的人群當中,他們被稱為英雄。
那名曾經的始作俑者,在總統的競選中迅速落敗下去,而人們并不滿足于此,在狂熱的浪潮中,新鮮上任的新任總統簽署了新的法案,內容是提高對戰斗英雄的待遇。
現任總統的民調一時間升的很高。
每天都有許多節目和報紙,想要對他們進行采訪,紀德每天都能在各種地方看到對自己和部下曾經功績的贊美,還有不幸遭遇的嘆息。
將他們帶回法國的兩名超越者蘭波與魏爾倫,在短時間內也收獲了贊譽滿身。
先前,特務機關曾經試探著釋放過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為日后拋棄魏爾倫這把刀做鋪墊,其中也包括一部分他曾經簡單粗暴的任務過程。
而現在人們在狂熱的氛圍下,對與將紀德帶回來相關的人和事格外寬容,連那些間諜和暗殺的行為都做出了新的注解也許的確這樣不道德,但魏爾倫并沒有對不起法國。
如果不提中原中也的事情,這樣說倒也沒錯。
人們幾乎是狂熱地歌頌著紀德與他的部下,自詡為落難英雄的拯救者,談論起這些流浪在異國土地上的幽靈們時,就仿佛他們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無力孩童。
在街上聽到人們的談論內容時紀德還能夠用理智將之過濾,但當午夜夢回,戰場上的灰色幽靈在夜深人靜的時間才品味到這背后的荒謬。
自己和部下是什么樣的人
是在常暗島那樣的戰爭絞肉機當中依然存活下來,以幾十人攻陷敵方超過百人據守堡壘的百戰之師。
是即使流亡到北非,輾轉于政權之間的相互傾軋,每一天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會被炮彈叫醒,卻仍然無法死去的灰色幽靈。
然而現在在那些人群口中,自己與部下卻仿佛是柔弱無力的完美受害者,只有依靠他們的力量才能獲得保護。
自己與部下的無力,只是在面對無法反抗的強權,以及倍受戰爭折磨,完全無法接受任何一點戰爭卷土重來的可能性,那些驚弓之鳥的可憐人所形成的輿論大潮當中。
而真正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其實是后者。
當年還不是總統候選人的官員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們通過軍部以及正規口岸回國,卻不可能阻擋每一個偷渡的方法。
真正阻斷了灰色幽靈們回到祖國可能性的,是那些把他們當做戰爭罪犯,恨之入骨的法國人們。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現在紀德和部下們終于成為了前者,他卻無法完完全全地開心起來。
走在街上,每一次被指指點點,紀德和部下們恍惚間都會以為還是曾經那些被所有人憎惡的日子。
他們終于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卻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雖然被輿論捧得很高,但是在對于他們具體的安置上,卻遭到了各方的推諉。
軍隊里早已沒有他們的位置,而灰色的幽靈們除了戰斗之外,也沒有其他擅長的事情,可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哪個部門敢派他們去執行危險的任務,一旦出現傷亡,就會成為輿論接下來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