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現狀不容樂觀,那些把愛和恨隨口掛在嘴邊的小年輕們的靈魂,只能獲得這位高傲的死神不屑一顧的差評。
不知道在那雙可以已經看盡了生死的眼睛里,這種被抽離出來的虛偽愛恨是什么模樣。
莫納爾似乎猜到了百川流的心思,卻并沒有任何回應的想法,現在四下無人,他大喇喇地單腳支棱在沙發上斜躺下,包裹周身的黑色長袍重疊鋪陳,史無前例的,他撩開碎發后睜開的雙眼中不再帶有觀察世界的譏笑,而是另一種難以言喻的,颶風席卷刮過沙丘后荒蕪一片的蕭瑟。
哪怕無人可見。
橫濱某家咖喱店。
“你好,一份咖喱飯,變態辣。”從糖果屋出來后,織田作之助在街上閑逛,因為不知道該去哪里,所以索性哪里都去,聲色犬馬的橫濱在他眼中不算陌生,卻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最后百無聊賴路過一家咖喱點,決定自己就算身為一縷游魂也要吃飽飯。
辣咖喱端上來之后織田作執起勺子撫掌雙手合十,虔誠地低聲自語“我開動了いただきます。”
盛了滿滿一勺的辣咖喱飯后織田作習慣性地在入口前聳鼻聞了一下,但是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感受到辛香料的刺激氣味貫通鼻腔的舒爽,他不以為意,大口進食咀嚼片刻,卻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織田作之助放下勺子,左右看了眼周圍的食客。這家店不算火爆,但也絕對不冷清,有不少工作黨下班回家挎著公文包和他一樣點了辣味咖喱飯,他們無一例外鼻頭冒著熱汗,就著飲料或者冰水享受美食,間或和同行者或者店主人說說笑笑。
沒有人對餐品提出疑問。
織田作再次擓了一勺咖喱,猶疑地將其放入口中,但是這次甚至沒等他鎖緊眉頭,從上腹部傳來的痙攣感順著食道直接沖向喉頭。他猛然站立,勺子與盤碗的相擊聲清脆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眾人詫異的視線洗禮下,織田作沖向內廚,對著水槽用力干嘔,明明這樣呃逆的力道足以使五臟六腑都顛倒,他的口中卻依舊沒有任何東西嘔出。
只有嘴角晶瑩的涎水,絲絲縷縷長長幾條在水槽半空中懸游。
“客人,你你沒事吧,是小店的咖喱不新鮮嗎”店主人驚懼地跟上來,誠惶誠恐地遞上紙巾,廢了好大的勁才傳達出“不新鮮”的意思,畢竟這樣的壞名聲一旦傳出去他的生意可就差不多完蛋了。
“不,”織田作接過紙巾,擦掉嘴邊的污穢,單手捂著痙攣的上腹,好久才憋出一個像樣的表情,“沒有不新鮮。”
他怎么忘了,一個能說會動的死人,說到底也只是個死人罷了,除了沒有味覺和嗅覺,胃腸這些器官也早就不再擔任他們該執行的工作了,自己強行咽下食物帶給自己的感覺,和嚼碎一塊石頭咽下去的痛苦并沒有區別。
“真的沒有不新鮮,只是我不喜歡辣咖喱而已。”
從咖喱店走出來之后,織田作一下變得無所適從,剛才的經歷無比清晰地闡明了自己確實已經是一具貨真價實的尸體了,這樣的認知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與大街小巷的行人間不可見的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