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芝顏飛快掃過飛鴿傳書,雙眼越來越亮,三下五除二將桌上的誠縣縣志收起,提起袍衫就往外走。
明庶和明風急急忙忙跟上“凌公何往啊”
“青州,誠縣”
裘三十二人如其名,在裘氏一族外宗子弟中排名第三十二,算是裘鴻的表表表侄子,輩分又低,人又沒什么本事,父母早死,家徒四壁,平日里只有表兄裘老八愿意接濟他一二,如今只能靠砍柴賣祡賺錢糊口,人都快四十了,還娶不上媳婦,眼瞅就要孤獨終老了。
前天大半夜,表兄裘老八突然神神秘秘來了他家,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今天一早去誠山后山砍柴,定要城門一開就去,萬萬不可遲了,還特別囑咐他穿身干凈衣服,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人,定要實話實話。
裘三十二一頭霧水,但念在這位表兄幫襯他甚多,是個厚道人,想了想,還是照著他的話做了,翻出自己唯一一身沒補丁的衣服,戴上斧頭繩索,天沒亮就趕到城門口候著,辰初城門一開,便匆匆上了誠山。
誠山是龍神觀所在,前山由龍神觀弟子把守,自是不能擅闖,裘三十二平常都在后山砍柴,路很熟,加上常年爬高上低,體力充沛,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誠山后山半山腰,開始了一日的砍柴工作。
晨光初生,山林如海,淺黃色的小花綻著嫩嫩的花瓣,像害羞的女娘,這是山里最常見的野花,只有淡淡的香味,這個時節開的多了,香味也就濃了。
裘三十二是個大老粗,對這種香噴噴的味道不甚喜歡,只想早點干完活回家歇著,汗流浹背揮舞著斧頭,斧頭是阿爺傳給他的,有些年頭了,斧刃已經豁了口,裘三十二沒錢打新斧,只能湊合著用,砍粗木的時候,使不上力,頗費力氣,手臂酸的厲害,裘三十二不得不停下來,坐下歇歇,順手將斧子仍在地上,豈料就在,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斧子呼得一下竄了出去,鉆入山林花香,不見了蹤影。
裘三十二大驚失色,這豁口的斧子可是他的全部家當,若是沒了,就只能上街討飯,慌忙追了出去。
林海茂密,陽光紛亂灑落,野花忽明忽暗,仿佛一只只小小的鬼魅睜開了眼又閉上,裘三十二深一腳淺一腳追進了山林的最深處,慢慢停了下來,覺得有些不對,環顧四周,他竟是跑到了以前從未到過的地方,花香愈發醇厚濃郁,似是將鳥鳴蟲叫都埋在了其中,靜得可怕。
裘三十二冷汗森森,心道莫非是遇到了山精鬼魅,合掌拜了一圈,小心后退。
“呵”空中傳來清凌凌的笑聲,風毫無預兆吹了起來,樹葉嘩嘩作響,黃色的野花瓣漫天飛舞,裘三十二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大叫,“龍神保佑龍神保佑龍神保佑”
這不叫還好,一叫那笑聲更大了,似是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呵呵呵”笑個不停,突然,笑聲一轉,便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里依然帶著笑意。
“勤勞的樵夫呦,不必害怕,抬起頭來。”
裘三十二腦袋扎在野花堆里,“不敢不敢不敢上仙恕罪,我我我不是有意闖入上仙地盤的我我我我只是來找我的斧頭的”
“勤勞的樵夫呦,你丟的是這個金斧頭,還是這個銀斧頭呢”
聲音忽遠忽近,時而縹緲萬里,時而耳邊低喃,最后一句,幾乎吹在了裘三十二的脖領子里。
裘三十二一個激靈抬起頭,然后,驚呆了。
距離他二十多步的地方,兩柄斧子懸在半空中,一柄是純金的,一柄是純銀的,金輝銀光在陽光的洗禮下,閃爍著紙醉金迷的光華。
裘三十二從未見過這么大塊的金子和銀子,一時間驚呆了,半張著嘴巴,差點流出口水來。
那笑聲又響了起來,一抹人影凌空踏花飄到了金斧子和銀斧子中央,身著長袍廣袖,輕薄衣袂層層疊疊翻飛,如裁云一片織就而成,黑緞般的長發凌空飄揚,陽光一耀,似綻放萬道虹彩瑩光。
逆著光,幾乎看不清眉眼,但裘三十二就是感覺眼前似有百花綻放,千鳥齊鳴,萬星爭輝,美不勝收,甚至連那巨大金銀斧頭都壓不住眼前人的萬丈光華。
“勤勞的樵夫呦,你且看仔細了,你丟的到底是哪個斧子呢”
金銀斧頭緩緩飄了過來,裘三十二幾乎唾手可得。
若是有了這兩個斧子,莫說娶媳婦,就算去廣都城買個院子,開個鋪子都有可能
裘三十二吞了吞口水,抬手想要去抓那金斧子,手指還未碰到,掌心突然傳來鉆心的疼,他猛地收回手,發現掌心竟是扎入了半根松針,頓時嚇個半死,裘老八的叮囑響在耳邊
無論遇到什么人,定要實話實說否則后患無窮
裘三十二瘋狂磕頭,“我、我丟的是個鐵斧頭”
“啊呀,真是個誠實的樵夫呦,”光中的影子笑道,半空中的金銀斧子呼得飛入了密林,寒氣四溢的勁風壓過草葉,地面上出現了裘三十二的鐵斧子,“為了你的誠實,本神就送你些獎勵吧。”
一片流光溢彩的金葉子順著陽光落在了鐵斧子上,叮一聲。
山林無比寂靜,風吹了起來,裘三十二好似聽到花香層層剝落后,掉地的簌簌聲,林間又恢復了熱鬧,鳥兒唱著歌,蟲兒哼著曲,仿若在慶賀什么美妙神秘的東西悄悄地來過,又悄悄地走了。
裘三十二呆呆跪了良久,方才敢探出手取過了那片金葉子,沉甸甸的,放在牙間咬了一口。
親娘誒,是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