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隨安腦中“嗡”一聲,毫無預兆的,在楊都城看過的那些白牲的記憶瘋了一般涌出,好似萬花筒在眼前飛旋
阿娘
二娘乖乖喝藥
九初河水清又清,阿娘的娃兒眼兒明阿娘的娃兒也要歸家咯
秀兒
哥哥笑起來最好看
難以言喻的血腥殺意和痛楚鉆入四肢百骸,林隨安猛地攥住千凈刀柄,千凈刀身嗡鳴不止,墨綠色的殺氣幾乎要從刀鞘中溢出來。
“林隨安”花一棠的手猛地罩住了林隨安的手,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到了林隨安的手上,漸漸安撫了躁動的千凈。
林隨安長吁一口氣,這才發現整座司法署靜得嚇人,所有人都怔怔看著她,凌芝顏有些不知所措,木夏滿面擔心,夏長史和吳正清面色驚恐,花一棠眼眶赤紅,看起來要哭了。
“無妨,大約是早上打了一架,有些氣血上涌,歇歇就好了。”林隨安反手捏了捏花一棠的手安撫道。
花一棠繃緊下巴,上前一步,以身體遮住了二人交握的手。他的手依然緊緊握著林隨安,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凌芝顏又看了林隨安兩眼,見林隨安情緒已經穩定,這才繼續道,“案宗記載最后一名死者,左芳芳,年三十一,家住東二坊,平日里常去東市屠延的豬肉鋪買肉,因此被屠延盯上,成了最后一個目標。”
吳正清抱拳,“正是如此,屠延對奸殺此女的過程供認不諱,也指認了殺人的地點,就在他的臥房里,殺人的放血刀與左芳芳的傷口比對相符,在屠延的床下,搜到了桃花烙。最重要的是,屠延對之前殺害一十六名的女子的罪行當堂招供,當堂畫押。”
凌芝顏扯出左芳芳的檢尸格目,“吳參軍難道不覺得左芳芳的桃花烙與之前也有不同嗎”
吳正清瞪大了眼睛,“凌司直此話從何說起,這張檢尸格目上的桃花烙清清楚楚,五瓣桃花,一寸大小,與之前的桃花烙分明是一樣的”
林隨安正要探頭去看檢尸格目,不料被花一棠一把拽了回來,還兇巴巴瞪了她一眼。
“這個烙印邊緣更為清晰,是新做的。”凌芝顏道。
“這正驗證了我之前的推論,”吳正清道,“屠延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多做了幾個桃花烙備用。”
凌芝顏“這便是最大的疑點。為何這么重要的事兒屠延不曾在口供中提過且他對之前的殺人細節供述十分模糊,與檢尸格目出入甚大。”
“這個”吳正清看了夏長史一眼,夏長史皺眉,點了點頭,吳正清這才繼續道,“實不相瞞,屠延入獄后,大約知道自己惡事做盡,難逃一死,驚懼之下,人就有些瘋癲了,說話顛三倒四的。但他供出了之前幾名死者第一殺人現場的位置,我們派人查了,的確發現了死者的遺物。至于那些細節,屠延說他殺人之時處于癲狂狀態,事后就記不清了。”
凌芝顏皺眉,“如此,你們就斷定屠延是桃花殺人魔”
夏長史嘆氣道“凌司直有所不知,當時桃花魔一案鬧得益都城雞犬不寧,益都百姓人人自危,尤其是年輕女子,連門都不敢出,夜里更是糟糕,各種盜匪賊偷都冒出來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益都治安急劇直下,若非吳參軍以雷霆手段擒住桃花魔屠延,力挽狂瀾撥亂反正,益都還知道要亂到什么時候。”
吳正清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吳某知此案辦得并非無懈可擊,但屠延伏法之后,桃花魔至此銷聲匿跡,不正好說明屠延就是桃花殺人魔嗎”
花一棠挑眉,“那連小霜尸體上的桃花烙怎么說”
吳正清臉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怪異表情,“吳某以為,連小霜的死另有隱情,真兇只是利用桃花烙轉移視線罷了。”
凌芝顏皺眉,沉吟不語。
林隨安和花一棠對視一眼,也不好斷言。
方刻端著一個木盤走出偏室,“繡品里的東西拆出來了。”
眾人神色大震,忙圍了上去,木盤里是一小截白色的布料,不是什么好料子,經緯稀疏,大約是從什么東西上撕扯下來的,四周飄著線頭,看起來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