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等他回了房,燈亮了,榻上原本趴伏的人卻不見了。
值夜的女使上前解釋道“世子,夫人說她尚且有些不習慣,想一個人去偏房睡。”
陸縉一言不發,當掠過那張染著血的元帕時微微一頓,并無責怪之意,只吩咐道“收拾吧。”
等一切收拾完,天邊已經泛了白。
這一夜,三個人幾乎都徹夜未眠。
習慣使然,第二日陸縉仍是同往常一樣,卯時便醒了。
江華容也同所有的新婦一樣,領著女使端了熱水和帕子進來,伺候夫君洗漱。
經過了昨晚,陸縉對這個妻子印象好轉了許多。
然而當帳子一掀開,他看到那張笑吟吟的臉時,眼神卻忽然頓住。
“郎君,怎么了”江華容笑著遞了熱帕子過去。
她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陸縉,挺鼻薄唇,領口沒有束緊,隱約看的見微聳的喉結,比之平日的拒人千里,多了一分說不出的風流。
江華容臉頰微微紅了,聲音也低下去,將擰好的熱帕子又遞了遞“郎君,今日需去立雪堂請安,婆母還等著我們呢。”
明明這張臉同陸縉昨日初見沒什么不同,但莫名的,陸縉卻略覺不適。
他又聞到了那股濃香的脂粉氣,香的過了頭,倒不如昨晚清清淡淡的,什么都不用。
但這是圓房的第二日,不好落了妻子的面子,于是他什么都沒說,只隨口嗯了一聲,接過了帕子。
更完衣,兩個人便一同去了立雪堂。
那張沾血的元帕早就被呈上去了,長公主差使人瞧了一眼,確認無誤了,對著江華容態度也和藹了不少,特特拉過了她的手安慰道“這兩年你著實辛苦了。”
江華容自然也瞧見了那帕子,心口被猛地一扎,但臉上卻還不得不裝成含羞帶怯的模樣“都是兒媳分內之事,哪里算得上辛苦。”
長公主愈發滿意,從腕上褪了個鐲子替她帶上“既圓了房,你也該注意調理調理身體,早日為二郎誕下子嗣,他祖母一直盼著呢,如今又病重,若是有了喜也好叫老人家歡喜歡喜。”
江華容心里愈發酸的發苦,摸著腕上的玉鐲什么都不敢說,只連聲答應“兒媳知道了。”
交代完江華容,長公主又看向陸縉“二郎你也是,三月后又要赴任了,到時候不好攜家眷去,趁著這段時間還在府里,你也該多同你夫人親近親近,若是這幾月便能有了子嗣就再好不過了。”
陸縉如今是長子嫡孫,自然知曉自己的責任所在,放下了茶盞也應下。
出了門,江華容小心地跟在陸縉身后,想搭話又不知該說什么。
直到快出院子的時候,她碎步跟上去,忍不住試著問了一句“郎君,晚膳你是否過來同用”
陸縉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腳步一頓,暫未搭話,反倒打量了她一眼。
自兄長去后,他便是長子嫡孫,自小便養成了沉穩的性子,喜怒不外露,少年老成。
對于男女之事,他從前在軍中見的也不少。邊地風氣開放,兵士又都是壯年,夜巡時不時便能撞見野鴛鴦,甚至耐不住的兵士拉了營妓便幕天席地的作弄起來。
教養使然,那時他無波無瀾,只覺得他們如同禽獸一般野蠻。
未曾料到,輪到他時,有一日他竟會做的更過分,底下人越哭,反倒愈發極其他不為人知的一面,沉默著卻一次比一次發狠,直到她連哭也哭不出來
的確是有些過分。
所以,他更未料到第二日妻子還會主動邀他。
陸縉略略皺了眉,覺察出一絲不對,反問道“你昨日,不是說想歇一歇”
江華容根本不知他們之間的約定,猛然發覺自己說錯了話,臉上瞬間血色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