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也笑了,手掌抬起,摁住了放置在一旁的,被黑色布料包裹的一個方形物體。
“吳彩衣,我把我媽帶來了。”他打開黑布,取出里面的骨灰盒,端端正正擺放在自己面前。
陰冷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縮了縮,發出驚恐不安的光。吳彩衣藏在衣兜里的手驟然握緊。
明明身處會議室,她卻覺得自己仿佛已坐在法庭的被告席上,正在接受審判。
直面她的,是秦婉怡的靈魂。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眸曾經陪伴她成長,始終注視著她,給她鼓勵,贈她勇氣,為她塑造自尊與自信。
但它們現在會放射出怎樣的光失望責備或者厭惡
自己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秦婉怡的身影仿佛佇立在虛空中,朦朦朧朧,俯視著自己。吳彩衣呆呆地看著那個骨灰盒,片刻后猛然低下頭去。
“我媽在看著你,吳彩衣。”秦青盯著吳彩衣藏在衣兜里的那只手臂。
他派了人全天候監視吳彩衣,自然知道她回到中心城的當天就偷偷跑去實驗室,制作了一瓶毒氣。
只要把瓶子拿出來噴一噴,她就能與會議室里所有人同歸于盡。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瘋得很徹底。
警察就在外面等著,隨時可以進來抓人。吳彩衣的椅子下裝有彈射安全氣囊。一旦她把毒氣拿出來,秦青只需按一按手里的遙控器就能讓安全氣囊把這個女人裹住。
她噴出的毒氣除了她自己,誰也殺不死。
不到萬不得已,秦青不會走到那一步。
他把母親帶來,試圖喚醒吳彩衣殘留的最后一絲人性。
他永遠不會讓自己失去做人的底線。
“在我媽的見證下,簽字吧。”秦青揚了揚下頜,語氣里帶著遺憾“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失望。”
吳彩衣藏在衣兜里的手臂顫了顫,頭始終不敢抬起。
秦青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吳彩衣,你是我媽耗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她曾經對我說,你是她這輩子最杰出的作品。”
吳彩衣低垂的頭猛然抬起,又立刻壓下去,手臂顫得厲害。
“她說你早晚有一天會散發出最獨特的香氣。她說你一定能超越她,成為最優秀的調香師。”秦青把骨灰盒推向坐在對面的吳彩衣。
“你敢讓我媽聞一聞你現在散發的氣味嗎你做了什么,她全都知道。”
秦青沒有明說,但他認為吳彩衣能聽懂。
為了制造毒氣,吳彩衣忙到半夜,今早沒有洗漱換衣就匆匆趕來公司。她身上一定殘留著許多氣味。
化學試劑的氣味,心臟腐爛的氣味,犯罪的氣味
現在的吳彩衣,哪里還能散發出香氣母親能聞到的,全都是這些讓她失望透頂的氣味。
終于,吳彩衣慢慢把顫抖的手臂從口袋里抽出來。
秦青握緊遙控器。一旦看見毒氣瓶,他會立刻開啟安全氣囊。
吳彩衣的手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拿。緊緊握著的毒氣瓶,在最后一刻松開。她抓起那支鋼筆,在一份又一份轉讓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姓名。
她沒有翻看合同,仔細去尋找隱藏在文字里的陷阱。
秦婉怡在看著她,她只能把最好的一面拿出來。
簽完厚厚一沓財產轉讓合同,她把一枚芯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銀行保險庫的鑰匙,里面存放著秦氏香譜。”她低垂著頭,不敢去看那個骨灰盒,嗓音沙啞地說道“我把我剛剛收購的種子公司也給你。這份財產不在協議之內,但我已經不需要它了。去準備合同吧。”
閉目養神的二爺爺猛然睜開眼,朝吳彩衣看去,表情十分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