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上次跟你說完再見后,自己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今天重新醒了過來,第一眼又看到了你。”
明明沒有經過時間分別的是它,明明被天地優待的是它,可它看起來卻比謝拂還要無措。
像個夢游的孩子,夢游時不知走到了哪里,醒來后找不到回家的路。
“謝拂我是不是也病了”
它緊張地詢問,似乎很擔心自己生病。
對,人生病還能救治,可當一片雪病了,又如何治別說是小七,便是謝拂也無法解決這樣的難題。
謝拂方才再多的情緒,此時也被它的反應鬧了個措手不及。
種種情緒消散,他看著眼前被金邊琉璃碗盛著的,不知道是哪一片的小七,眸光不自覺比方才柔和了些許。
比起他撐傘出去時的波瀾不驚,此時的他更添了幾分煙火人間氣。
謝拂無法抬手摸摸它的頭安撫,甚至無法輕輕觸摸。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語言上的安撫。
“沒有。”謝拂道,“你沒生病。”
小七松了口氣,又驚喜說“真的嗎”
“嗯。”謝拂聲音淡淡,“你是雪,是天地間最純潔的物體,不會生病。”
聽到自己被這樣夸贊,小七心中有些雀躍,還有些害羞,然而很快又重新浮上憂愁,“可是,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的,又是怎么醒的。”
它依然很失落,好像自己被世界遺忘,唯有謝拂記得自己。
“沒關系,不知道的也沒關系,不記得也沒關系。”
世上諸多事,又有誰能將每一件都看清
“只要在你清醒的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那其他就無所謂。”
謝拂并不打算對小七給予什么厚望。
它再什么樣,也只是一片雪而已,無論它能生滅多少次,它也不過是一片雪而已。
對于一片漂亮卻無法思考太多的雪,謝拂對它唯一的要求,大概也就是開開心心地存在就好。
存在就好
有了小七,原本無趣的生活似乎也有了更多生機,在這個平平凡凡的冬季,謝拂卻覺得世界都如同那滿屋鮮花一般,色彩繽紛,盛放于天地。
“謝拂謝拂,你在做什么為什么好香好香”小七待在裝滿了雪的碗中,屋中的氣息順著風吹過它頭頂,香氣撲鼻。
謝拂揭開外面一層紅薯皮,當焦黃的紅薯肉呈現在空中,那香氣便四散于空中,勾著人的食欲。
謝拂還好,他拿著紅薯來到屋檐下,坐在椅子上緩緩吃著,還不忘對小七介紹,“是烤紅薯。”
倒不是謝拂有多喜歡吃這個,他對食物的喜歡一直都只有淺淺的一層,甚至還不如那滿屋的鮮花。
至少后者原本也是為了給小七種的。
金邊琉璃碗里的藍色角堇已經被雪壓住,只隱約能從縫隙中看見些許藍色,相信若是將它從雪中扒拉出來,看到的花朵應該也是奄奄一息,不成花形。
小七此時卻徹底忘了那漂亮的角堇,注意力都在謝拂手里的烤紅薯上。
“它聞起來真的很香”那想吃的心思,幾乎沒人看不出來。
謝拂“別人送的。”
村里人經常會給他送些東西,都是家里自己種的,不值什么錢,但是好歹是大家的心意。
謝拂還要在這兒住下去,適當展現自己的友好,維護與村里人的關系,也是他需要做的事。
這些土特產就成了展現關系的工具。
留著不吃浪費,這么久以來,他倒是沒有為自己的三餐操心過。
“它真的好香”小七喃喃細語,聲音里的失落一聲比一聲重,對于自己不能吃東西這件事,它就算不說,那遺憾也是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它再如何遺憾,謝拂也沒辦法做到讓雪吃東西。
謝拂把它的喃喃聲當做背景樂和調味品,總覺得手里平平無奇的烤紅薯似乎也有了別樣的香味。
解決了早飯,謝拂看著天上還在下,且一時沒有要停下來意思的雪,開始繼續搬運院子里的花草,將需要搬的、能搬的都搬進花房里,至于剩下的那些,也只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