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院長讓一個工作年齡很久的人帶他去。
這人明杳也認識,是個在這兒工作了幾十年的工作人員。
“齊阿姨,好久不見。”
對方沒想到明杳還記得她,有些驚喜,“是好久不見了,我還記得剛來福利院的時候,你還是個讀小學的小孩兒,一眨眼都這么多年了,杳杳現在這么大成就,真了不起”
齊阿姨打開庫房,“這里就是你們那會兒睡的床,還有一些桌子,原本明院長是想捐給更偏遠地方的學校或者福利院,只是現在年紀大了,沒那么多精力,一直沒來得及,另一方面也是舍不得。”
畢竟用了幾十年的東西,早就有感情了。
明杳進了房間,在這些落了灰塵的地方走著,腳下踩出一個個淺淺的腳印。
鐵床架上銹跡斑斑,漆皮早已經掉光,明杳伸手一摸,盡是鐵銹殘渣。
明明過了那么多年,看到這些東西,他依然感覺熟悉,閉上眼睛,仿佛回到了曾經的時光。
那并不是一段值得回憶的記憶,明杳并不喜歡,但因為有特別的人,那些日子仿佛也帶了濾鏡。
腳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差點失去平衡摔倒,明杳下意識抓住一根鐵架桿。
站穩后看了一眼,便被上面的某些痕跡吸引了注意力。
已經掉光的鐵架上,明杳看到了一些用小刀刻上去的刻痕。
是個大字火柴人。
這是他小時候在上面留下的,旁邊應該還有用涂改液寫的字守護神,卻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許是跟漆皮一起掉落了。
被掀起的一點點記憶讓明杳不由回想起從前,還有哪些被他遺忘的東西
一個日記本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那是在他成年前,在他跟謝先生在一起之前,經常寫的東西。
后來它去了哪里
離開了福利院,被他一直帶在身邊,后來放在租房里,再后來是買的房子。
他搬過幾次家,卻似乎沒有丟東西的習慣,因為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收拾一間雜物房也夠了。
回到家,明杳心血來潮去找了找,卻始終沒找到那個筆記本,他有些失望。
或許被他弄丟了吧,反正也是不重要的東西。
出乎意料,明杳跟孟逸興并沒有自那次見面后就斷了聯系。
明杳經常光顧孟逸興的診所,孟逸興有空也會請明杳喝杯酒。
他們關系不近不遠,沒有那么親密,也沒有那么生疏。
說是親近朋友,他們卻又對彼此的生活不敢興趣,說是酒肉朋友,他們偶爾又會談談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孟逸興是心理醫生,跟他聊天有利于心理健康。
從那之后,明杳開始接納自己的一切,包括這個討厭的世界,和討厭的自己。
他將那個垃圾區清除,不再排斥一切負面情緒,讓它們乖乖巧巧地待在自己的大腦里,融入自己的一切情緒里。
不是因為他解開了心結,想改變生活,改變態度。
而是因為他不想再有任何機會,有其他東西在那個地方蘇醒。
他們不會是謝拂。
明杳知道,就算他的身體里再產生什么人格,愛他的,也只會有謝拂一個。
只有他。
明杳的生活回歸正軌,恢復平靜,只是他多了一項旅游的活動。
在他貧瘠無聊的生活中,這算是他唯一感興趣的事,也是他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曾經明杳不理解謝先生為什么會說生活沒有色彩,現在他卻是親身體會到了。
他每去一個地方,都會留下一些當地的代表物品。
每次一定會去當地的神話相關的景點。
東方西方,古今中外各種和神話傳說相關的風俗習慣,他都會去了解。
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許多神仙像,卻又從來不拜。
每每有人問起,他也只說只是好奇。
好奇過后,也就沒了。
他骨子里不信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