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哥笑道“可不就是打擂臺嗎,這兩家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戲班,存在許多年,原本梅家班是土生土長的,可許家班后來居上,來到京城后,竟憑借新戲和名角迅速站穩腳跟,搶了梅家班不少客源。”
對于普通老百姓而言,什么兩家戲班的恩怨糾葛,那些都不重要,他們只想看熱鬧,以及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比如兩家戲班為了打擂臺,不得不用各種優惠的辦法吸引更多的觀眾。
只見隨著兩邊的叫喊聲越來越激烈,順著兩邊來回跑的觀眾也越來越多,可想而知明天這里的情況,怕不是這邊看完了又去另一邊,比在電影院看電影也不遑多讓。
謝拂仰頭看他,“姬大哥,你也想去看”
這人已經站在這兒看了許久了。
姬書意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不給報社投稿,似乎也還有別的地方也可以”
戲班,應該會收戲本子吧
當晚年三十,晚飯后,聽著城中各地的煙火聲響起,看著天上絢爛的煙花,姬書意有一瞬間恍惚。
噼里啪啦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身影迅速朝他走來。
是謝拂。
謝拂在院子里點燃了鞭炮。
那噼里啪啦的聲音仿佛是這個夜晚在跳舞,姬書意看著,恍惚間,謝拂仿佛身處在煙花背景中。
他的眉眼在煙火下似乎添了幾分之前姬書意從未發現的明媚。
他長開一定很好看。
姬書意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見到了兩家戲班,他腦海中莫名想到了唱戲。
但僅僅是一瞬,他便將這個念頭拋開,沒再去想過。
這是謝拂和姬書意在這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對姬書意來說,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后一個。
大年初一,姬書意帶著謝拂去看了兩場戲,回到家后,便根據今天看過的兩場戲,開始寫他在這個世界寫的第一個戲本子。
為了識字,謝拂也會坐在姬書意身邊,他一邊識字,一邊看姬書意寫戲本子。
到底是寫過民國的故事,姬書意也了解過戲本子,雖算不上熟悉,但大致的格式和內容差不多都在心里,只需要專業的作家稍加改動就能用。
盯著那逐漸成型的故事,謝拂忽然問了一句“姬大哥,你說戲班還收學徒嗎”
姬書意寫字的手一頓。
他抬起頭,似有些意外,“你想去做學徒學唱戲”
謝拂面露疑惑“不可以嗎我聽說學這個也是一門本事,走哪里都能有飯吃,但是好像收徒很嚴格,年齡大的不要,我長的矮,可以把年齡報小一點。”
姬書意“”
還沒當明星呢,卻已經把改年齡那一套學到手了。
雖然姬書意喜歡寫民國戲子,因為這樣的組合天然便帶有凄美的氛圍,但他更知道,風華絕代總會與年老色衰,又或者生離死別來匹配,便是再風光,下場也多半不好。
無論是臺下十年功,還是風光之后的衰敗,都是姬書意不喜歡的,所以他筆下最喜歡的那個角色,出現時便以功成名就,落幕時也是在風華盛年,這是他認為最美的描繪。
“別去。”
“為什么”
“學戲很辛苦。”
“我非要去呢”
“除非我不在了。”
“以謝先生的本事,不該淪落為戲子才是。”年輕人態度恭敬。
“什么叫淪落不過都是掙口飯吃。”那人神色未變,似乎并不在意對方語氣中的遺憾和可惜。
“但總有更好的。”無論戲子多風光,仍是眾多人心中的下九流。
“沒辦法,誰讓有人曾說養我,卻食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