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拂任由他抱著,伸手在唐韶千背上輕輕拍了拍。
“可是謝拂我不想。”
謝拂輕拍的動作一頓。
他想抬頭,唐韶千卻壓住他的后腦,并不讓他起來,像是不舍得他從懷中離開,又像是不愿意謝拂抬起頭,看見什么。
對方喉中隱約的聲音響起,雖不那么明確,卻讓謝拂的動作定在原地,沒再動作。
“你不應該是那個樣子”
這些日子以來,唐韶千無數次偷偷在網上看過各種相同疾病患者的模樣,隨著病情嚴重程度,他都看了個遍。
初時還好,除了記憶力減退外,其他沒多大問題,漸漸的,癥狀加重,從偶爾忘記一些事,到間歇性忘記很多事,再到連人都不認得,記不清,找不到正確回家的路,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功能。
到最后,成了一具仿佛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唯一的意義只有活著。
謝拂不該是那樣。
那也不該是謝拂。
唐韶千所認識的謝拂,從來都是聰明的,驕傲的,璀璨奪目的。
他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那樣的對方。
更不知道,等到謝拂的身軀成為一具行尸走肉時,自己還能不能,相信他還“活著”,靈魂沒有消失。
說來可笑,唐韶千明明不相信神佛,如今卻毫無違和地想到靈魂,認為只有靈魂存在才是真的存在,否則就算是身體活著,那也不算是活著。
謝拂眸光微動,他的手顫了顫,卻讓唐韶千誤以為他是冷了,便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對方。
謝拂低著頭,看著唐韶千一言不發地做著這一切。
卻說不出什么保證的話來。
從前沒有經驗,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進入徹底癡呆是什么個狀態,更不知道,那時的他,或者說這具身體,還能不能認出唐韶千,能不能“愛”他。
他只能沉默。
“那我”聲音剛出口,謝拂便是一愣。
無他,實在是這聲音有點像卡帶,頗為艱澀,將他自己都給嚇了一跳。
半晌,他緩過勁來,才維持住聲音的如常,緩聲道“那我就在清醒的時候多多愛你。”
“每天說一遍。”
“每天想一遍。”
“時時刻刻掛在心里。”
“唐韶千。”
“你是我的一切悲喜。”
生活還在繼續,盡管有唐韶千的悉心照料,病變的速度很慢。
可就算再慢,也在慢慢變化。
謝拂開始忘記的事越來越多,越來越久,大腦反應變慢,有時,一件事需要反復確定,最終還是記錯。
他不太喜歡自己的狀態,但是對于人生的饋贈,無論是驚是喜,都只能坦然接受。
唐韶千準備了一個備忘錄,謝拂經常翻,但那其實是唐韶千給自己準備的,上面記載了有關于謝拂的所有日常行為,包括他忘記的,他重復的。
謝拂有時候會翻開它來看看,看自己做過什么,忘記過什么,倒不像是在回憶,而是像在看一個人的電影。
直到有一天,他連備忘錄都給忘了。
或者說,是第幾次將備忘錄給忘了。
再記不起時,它便成了唐韶千一個人的秘密。
從前是唐韶千常常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外出的事,都是謝拂出去。
現在卻反了過來。
有什么需要外出露面的事,大多都是唐韶千去,謝拂反而成了留在家里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