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明想要說什么,但是江凌風一直在,他絕不會當著江凌風的面說出蘇卿夢對他有意思的事。
早晚兩頓都是江凌風做的,碗是楊東明洗的,吃完晚飯還有大把的空閑時間,江凌風索性就將家里的一摞書也都搬過來,就坐在楊家的飯廳里看書。
海島上的電是很寶貴的資源,入了夜,即便像楊家這樣受照顧的烈士家庭也不供電。江凌風會點一盞洋油燈,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邊壓著楊東明學習,一邊自己看書做筆記。
光源珍貴,哪怕楊東明翻了她無數個白眼,蘇卿夢依舊光明正大賴在江凌風的身旁,不過她不愛讀書,總會拿白紙在旁邊涂涂畫畫。
起初,江凌風以為她是隨便亂畫,直到不經意間他抬頭看到了她落在紙間的筆墨,干凈利落的線條寥寥幾筆是古典芭蕾華美的舞服。
他沒有想到她是真的會畫,還畫得挺好。
江凌風年少的時候,華國和鄰國的關系還不錯,并不像現在這么僵,他曾跟隨當時的首長出過國,看過國外的芭蕾舞團,雖然他不懂得舞蹈也不懂錦衣華服,但是他的記憶里極好,只一眼就能認出蘇卿夢畫的就是鄰國芭蕾舞團的演出服,那種蓬開的蕾絲舞裙。
他看向她。
她問“江師長,你看過那些毛子跳舞嗎我聽說他們的領舞很厲害,能轉32圈揮鞭轉。”
她又問“我以后不但早上練,晚上也偷摸著練,是不是也能這么厲害”
什么叫做揮鞭轉,江凌風并不懂,倒是記得蘇卿夢畫的這個在舞劇里是個反派,在轉完無數個圈之后,就像花朵盛開到了極致之后迅速死亡。
只是燈芯的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躍,染出憧憬而美麗的光暈,他不愿意這樣的光暈散開,沒有把結局說出口,選擇沉默地點點頭。
楊東明抬起頭,看見她與江凌風之間的其樂融融,莫名覺得礙眼至極。他站起身,帶著怒火將蘇卿夢的畫稿全放入了洋油燈里給燒了。
“你干什么”蘇卿夢也生氣地站起了身,急得就要伸手去搶。
還是江凌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才讓她的手不至于被火燒到。
蘇卿夢幾乎是順勢倒在了他的懷里,她幾近委屈地抽泣著“那是我畫了好多天,覺得最復原的畫稿了,楊東明憑什么把它給燒了”
江凌風略微猶豫,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在昏暗之中看向楊東明,也許是因為在黑暗之中,有些東西反而不必遮掩。
楊東明的目光里盡是怒火,但少年最終壓抑下去了自己的火氣,“蘇卿夢,這些東西不能畫”
“叫蘇阿姨,”江凌風始終強調,在少年含著不滿望向他時,他的神情很淡,眼中的光如炬,“在南疆島上,我還是能護住一個人。而且,我相信嫂子心里是有分寸的,只是拿你、拿我當自家人。”
蘇卿夢終于想起來,在這個時代隨著華國與鄰國關系的惡化,這些東西也是被禁止的,尤其是這些一看就不是華國出產的舞衣。
“對不起,我沒有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想好好研究跳舞”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地道歉。
兩個男人都看向她,平時最為嬌氣又不管不顧的她主動將剩下的畫稿全都給燒掉了。
紙燒起來的火苗在她的眼中似流星劃過,楊東明看著她眼中的火苗熄滅,明明是為了保護她,卻又覺得心里格外難受。
大約是他的表情不大好,蘇卿夢反而踮起腳尖,用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璀璨笑開“我們家小明長大了,還會保護我這個媽媽了。”
楊東明覺得他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為蘇卿夢感到難受,他一把推開她的手,惡狠狠地說“蘇卿夢,你不要亂說話”
江凌風幾乎在一瞬間擒拿住他那只推開蘇卿夢的手,再一個反手,高長的少年一下子就被他壓在了桌子上,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