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想起方才那個孩子單薄的身軀和那雙倔強帶著恨意的雙眼,心有不忍地答他“公子,據說那孩子的弟弟死在了信陽君手上,那孩子特意自賣進府就是為了給他弟弟報仇。”
夏玉稼聞言心頭一時五味雜陳,這可真是造孽啊,他沉默半晌,開口道“讓馬大人幫我一個忙,讓那孩子死得痛快點吧。”
管家應聲,知道自家公子是為了那孩子好,畢竟以賤欺貴,故意刺殺王族可不是小罪,別說最后肯定是死路一條,就是進了刑獄,怕是也挨不過一項項嚴厲苛刻的刑罰,還不如讓人早日上路,省得還要將這些苦再受一遍。
不過他到底覺得可惜,嘆了一句“那孩子今年不過十一歲,偏長得瘦弱幼小,謊稱自己是九歲,這才被府上的人買了回來。”
誰知道他懷著這樣的心思,竟是拼死也要為自己弟弟報仇雪恨,實在可憐可嘆
誰說不是呢,夏玉稼心里也不好受,所以他只能盡自己的力量讓那孩子走得輕松體面一點。
“他家里人呢若他還有家人,你去找人幫幫他們,王叔之事,父王定會遷怒,他們一家恐怕會受牽連。”
管家“公子的意思是幫著他家人遷離這里”
夏玉稼點頭,“他的父母失卻一雙兒子已經夠苦的了,若再牽扯進這樁事里,一家就沒了活頭,你去查查他們的底細,若他們還在王都附近,便悄聲幫他們離開這里。”
管家應聲下去做事,夏玉稼卻站在信陽君屋外閉目沉思,心頭萬般思緒翻涌著,久久不能平靜。
他在想,父王果真太慣著王叔了,這么些年來,要不是父王在后護著,王叔也不會禍害了這么多孩子,攪得這么多家庭妻子離散。
這一回,可以想見,父王定會不滿他摻和進這樁事里,甚至王叔受傷之事,也一定會遷怒到他身上,或許他會因此失卻父王寵愛也不一定,他倒沒有后悔,只是想起后宮中的母妃,覺得對不起她,她或許也會受他連累失寵于父王。
是他不孝,不僅婚事上勞母妃憂慮,其他諸事上也讓她不能省心。
夏玉稼心情正低落著,司寇馬大人卻興高采烈地過來了,他一臉興奮地對夏玉稼道“二公子,這回可多虧了您了,我們在府上搜查出了六十余個男童,其中大部分來自王畿附近地區,這下可算是能給那些天天在司寇府堵門的孩子父母一個交待了。”
這倒的確是樁幸事,夏玉稼恭喜了他,又問“府上只有六十多個孩子嗎這是所有失蹤的孩童都找全了”
馬大人興奮的臉色收了收,道“這倒沒有,還有一些年歲大了的孩子被賣給了奴販,這些奴販在各國走動,怕是不好追查,另外府上管家交代還有十來個死去的孩子,都被埋在城外信陽君府名下的農田里。”
夏玉稼不知道該說什么,找到了孩子的父母固然欣喜,可那些長眠于地下的孩子,一輩子再也回不去家了。
這一刻,他幾乎希望信陽君就此一睡不醒,他即便犯下了如此大錯,父王也不會舍得取他性命的,還不如就讓他死在這一場刺殺里,如此,也不白白浪費了那個孩子豁出性命刺殺他。
雖然心里這樣想著,但夏玉稼到底不肯讓自己手上沾惹親族的血,只能默默祈禱他早日下去給那些孩子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