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預料的,她直接就反問了一句,“為何不能叫玉兒知曉”
林如海愣住了,下意識就回道“玉兒還小”
“八歲是還小,那十歲呢十歲呢無論她長到多大,在你心里她始終都只是個孩子,恨不能一輩子將她放在羽翼之下仔細護著才好,但很顯然這不過只是妄想罷了。”
“她遲早有一天會飛出去,你也一定會先一步離她而去,怎么也不可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如今你將她護得越是天真懵懂,將來她便越是可能摔得頭破血流。”
林如海沉默了,腦海中忽然就想起來一句話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今日這樁事,既然你也說想叫本宮參謀參謀支支招兒,那本宮就簡單說說自個兒的想法,你且隨意聽聽就罷。”
“俗話說堵不如疏,叫本宮來看就該讓玉兒從你身后走出來,讓她親自去好好看看聽聽。孩子是小,卻又不是傻子,老太太若只真心待她好那自然最好不過,但凡有點什么算計感情一旦變了味兒,誰也不見得有她自個兒感受最清晰。”
“再說那個賈寶玉,本宮也是有所耳聞的,皮囊一等一的好,又兼一副好性情,相處下來小姑娘有點朦朦朧朧的心思再正常不過。如今你是知曉他根子里是個什么樣的人了,可就算你肯與玉兒明說,那也不過是聽說來的,或許會失望或許會質疑,卻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更直觀。”
這么做或許是比較殘忍一些,可她覺得,還是得自己一層一層去扒開那層光鮮的表象、親眼看見了內里的不堪,小姑娘才能真正死心死得徹底。
一旦小姑娘對賈寶玉那個鳳凰蛋本人死心斷情了,那任憑賈家那位老太太如何舌燦蓮花也絕無可能,至于軟的不行硬算計
她暫時不想去質疑一個外祖母的心,倘若萬一真有那么一日,她也自然會護著小姑娘,不過估摸著林如海就要先暴怒了。
而有過這樣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將來小姑娘也絕不會再這般天真懵懂,再輕易被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男人給哄騙了去。
響鼓需得重錘敲。
拖泥帶水磨磨唧唧反受其亂。
不過說是簡單說說自個兒的想法,她就當真只是說出來而已,并未再去說服規勸,只任由他自行斟酌。
單若泱捧著茶碗倒是優哉游哉,對面的林如海卻是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思想斗爭。
過了許久,他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咬牙,“公主所言不錯,反倒是微臣想岔了,往后微臣再不攔著玉兒前往榮國府,只叫她自個兒去看罷。”
當然了,榮國府如今在他看來就與虎狼窩無異,再怎么說得痛快他也還是不放心的,下定決心的同時他心里已經有了內應人選賈璉王熙鳳兩口子。
好端端的王熙鳳突然跟他告密圖的究竟是什么無外乎那點利益罷了,他又不是給不起。
那些需要真才實干、一個弄不好就要命的位子自是不能胡來,但底下那些混混日子就能過去的位子隨意挑一個塞進去,對他來說也不過就是知會一聲的事兒,甚至根本無需抬抬手。
先前佯裝不知,一方面是瞧不上賈璉那副浪蕩性子,一方面也是不屑于弄這些手段。
但如今為了自己的女兒,他愿意謀私一回。
有那兩口子看著,他也無需太擔心玉兒去榮國府會遭算計受欺負,若是有可能,他還希望那兩口子能引著玉兒盡早看清賈寶玉的真面目。
傻孩子一日不死心,他這個做父親的就一日不得安心。
單若泱并不知這個老父親心里已經謀算起來了,該說的事兒說完了,她便起身告辭,“本宮去后院看看玉兒就走,林大人且先忙著,不必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