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倒也不負眾望,當即出聲問道“皇上昨夜可是不曾休息好”
猛然從昏昏欲睡之中驚醒的周景帝這才發現底下眾大臣黑漆漆的臉色,一時也不免略顯尷尬,咳嗽兩聲有氣無力道“這段日子政務繁多,加之又偶感風寒以致頭腦昏沉,故而才朕會盡量控制,眾愛卿不必憂心。”
到底是什么緣故誰還看不出來呢那兩只烏青的眼眶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不過當皇帝的既是這樣解釋了,大臣們倒也不好再揪著不放,只得將滿腹的怨言吞回肚子里,暗暗搖頭嘆息不止。
卻哪想丞相壓根兒不按常理出牌,聽罷這話竟當場揭開了他的遮羞布,“微臣聽聞近日宮中新進了幾位美人按理來說這等私事也輪不著旁人來指指點點,只是皇上既為一國之君,肩上擔的是這萬里江山和無數黎民蒼生,如此關乎重大微臣便不得不多嘴兩句了。”
“皇上先前才病了許久,如今更應當格外主意仔細保養才是,萬不能如此隨性而為,以防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對龍體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便追悔莫及了。”
“丞相”沒了遮羞布的周景帝徹底惱羞成怒,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來了,咬牙怒道“注意你的身份,休得放肆”
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大臣們聽見這話卻又不禁更添不滿。
雖詫異于丞相的耿直,但他們并不覺得丞相做錯了,身為大臣本就身負監督帝王之責,尤其是這樣一位百官之首,勸諫帝王就是他的分內之事。
如今做帝王的如此荒唐行事令人難以接受,丞相若還不出言勸諫那才真真是失職,那與慣行溜須拍馬之事的奸臣又有何不同
偏周景帝不這樣想。
在他看來,從前的丞相雖也總愛行忠言逆耳之事,卻從不會如此當眾打他的臉,突然之間發生這樣的變化無疑正是丞相對他記恨于心的最好證明。
是以他這會兒是又怒又怕,下意識就拿出了帝王的威嚴來,意欲從身份氣勢上將其壓下。
對此,丞相卻并未再硬頂,只重重嘆了口氣,閉嘴不談。
失望、憂慮、無奈等種種情緒盡在不言中。
這一聲意味復雜的嘆息揪得眾大臣的心都變得愈發凝重起來,隱晦瞄向帝王的眼睛里已然透露出了明顯的不信任。
其中一部分人甚至若有似無地從幾位皇子身上掃過,暗藏某種評估。
可惜,滿腹心思都被丞相給牽跑的周景帝卻并未能及時發現這一切。
眼見丞相已然被自己壓了下去,他便松了口氣,面色冷凝努力維持住這份威嚴,問道“眾卿可還有事啟奏”
眾大臣皆默不作聲。
于是,周景帝又說道“眾卿既是無事,朕這里倒是有一樁事要吩咐。”
是吩咐,而不是商議。
僅這個用詞就已叫人莫名開始眼皮子亂跳了,不知道這位又起了什么荒唐主意
“經國師推算,朕欲拆了壽安宮及壽安花園改建摘星臺,工部尚書”
“皇上”丞相愕然驚呼,打斷了周景帝的話,“摘星臺又是何物宮里宮殿眾多,為何還要再大興建筑更何況壽安宮可是太后娘娘的寢宮”
周景帝不悅地看向他,“朕的母后早就駕鶴西去,這壽安宮自然也再無用處,留著也是荒廢,怎么就不能拆了”
“摘星臺顧名思義自是摘星攬月之用,建成之后將會是整個大周朝最高聳壯觀的建筑,屆時朕站在上面便離著蒼天更近了一步,有利于朕更好地聆聽神旨,于國于民皆是天大的好事。”
竟好歹也還知道另尋一番冠冕堂皇之詞。
可任憑他說得再如何天花亂墜,大臣們還能不知他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