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荌原本是可以不管的,但她死活過不去良心那道坎。
她不能拿人命去賭劉掌柜跟何掌柜的良心,她只能賭自己的。
歲荌端著藥坐在床邊,幽幽盯著床上的泥孩看,“你最好快點好起來。”
畢竟是她全部的身家。
歲荌想,找到小孩母父后,先把銀子要回來,再讓對方賠她一雙好鞋。
這么一想,心里才好受很多。
藥是歲荌一點點灌進去的,半滴她都沒舍得浪費,剩下的碗底子她恨不得倒進自己嘴里。
藥喂完,何掌柜端著熱水進來,柔聲跟歲荌說,“我給他擦擦身子換身干凈的衣服,你去劉掌柜那邊也洗個澡吧。”
到底是花了錢,服務立馬不同了。
小孩臟的連臉都看不清,加上衣服是濕的,這么穿著過夜肯定不行。
何葉把屏風拉上,給小孩擦洗換衣。
天色已黑,歲荌今天是回不去了。
她從里面出來的時候,劉掌柜正點著油燈坐在外面翻她那賬簿。
歲荌眨巴眼睛,湊過去。
劉掌柜警惕地抬頭看她,“做甚”
歲荌笑得極為好看,“嘿,借您鍋跟盆一用,我燒水洗個澡。”
“哦”劉掌柜眼睛一亮,小眼睛里的光芒比她手邊的油燈燈光還耀眼。
她伸手把旁邊的算盤拿過來。
歲荌,“”
歲荌開擺了,“我那一兩四錢都給何掌柜了,現在分文沒有。你借我就洗,不借就這樣吧。”
死豬不怕開水燙,她連錢都沒了,還在乎臟
劉掌柜寬慰她,“你怎么能這么想,你小小年紀就如此仁義,活該將來發大財。”
歲荌眼皮跳動。
劉掌柜笑,“誰說你分文沒有,你不還有二十文嗎。”
午后賣的藥草,正好二十文。
歲荌有多少身家,這兩口子一個比一個清楚。
歲荌差點躍過柜臺撲過去咬劉掌柜。
不活了,大家跟那小孩同歸于盡吧
劉掌柜到底是不想“死”,她把鍋跟盆借給歲荌用,作為條件,歲荌把她那身臟了的綢緞外衫洗干凈。
歲荌又從何葉那里借了身干凈衣服,將自己的臟衣服順道洗了。
晾一夜,明早差不多能干。
許是看她過于可憐,何葉免費給她端了碗面條,臉龐大的海碗,滿滿的油湯冒尖的面條,被歲荌吃的干干凈凈一滴不剩。
吃完,她把碗洗干凈才還回去。
歲荌明明自己也不容易,但就是沒叫過一聲苦。
忙完這些,她才繞過屏風去看那小孩。
小孩被何葉洗的干干凈凈,有點泛黃的黑色長發看起來軟軟的,堆在枕頭上。
之前滿臉泥看不見,這會兒洗干凈了對著床邊微弱的油燈光亮,歲荌才看清他的長相。
白,臉帶著脖子一樣的白,像是上好白瓷渡過釉,白的好看,白的矜貴。
黑長濃密的眼睫跟小刷子一樣,整齊乖順的在臉上灑下一扇陰影。
小孩五官精致,長相出眾,哪怕是病著,都漂亮的有些過分。
不得不說,她這一兩四錢,長得屬實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