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葉疑惑,鬧不懂歲荌怎么了,不由用眼神詢問似的看向劉掌柜。
劉掌柜笑,“甭管她。”
這孩子積極陽光,跟地里長出來的筍竹一樣,堅韌著呢。今個難過,明天就好了。
歲荌躺下后,何葉哄著元寶也躺下。
見屋里兩個小的都睡了,何葉才說,“明日報官吧。”
劉掌柜坐在床頭矮凳上,皺眉搖頭,“報官也沒用。”
她把竹簍里那包袱拿出來,翻看里面的衣服,“包袱皮子不錯,想來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只是這一包袱的衣服加在一起卻不值四錢,可見這小孩在家里也不受寵。”
“還有他那身蔥青色的衣服,袖口短衣擺短,分明是當季最好最新的料子,但卻不是給他做的。”
至于為什么給他穿,可能因為這個顏色掉進溝里后,但凡運氣差點就沒人能看見他。
劉掌柜本來想著是不是家里孩子多了,所以把兒子扔掉,可這僅限于窮苦人家。
就算是扔,也是剛出生就扔掉不會養這么大都記事了才扔。
而且,心腸稍微軟些,孩子就算扔了也會扔在人多的街道上,萬一碰著好心無女的人家,說不定會領回去養,多少給他留條活路,斷然不會丟在路上推進溝里。
“報官的話”劉掌柜看向元寶干凈好看的臉蛋,嘖嘖搖頭,“找不到他親生母父,官府只能把他送養給那些無女的人家。”
“怕是找不到了,”何葉眉頭擰緊,“套馬車從這兒路過,應該是從別處來的,現在又去往他處,根本不好找。”
官府不可能為著個小小孩子,動用全部財力跟人力去搜尋,時間一長有新的案子也就不管了。
何況元寶是被丟棄,官府更恨不得隨便找人把他領養了草草結案。
再說,就算找到他母父,下次能不能活著就不好說了。
這孩子又長得好看,心腸惡毒點賣進那種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到時候可真就掉進火坑。
越想何葉越覺得胸口悶堵厲害,仰頭將碗里溫涼的酒一口飲盡。
涼酒逼出他眼底的濕潤,讓他難得松口輕喃,“都是為人母父的,有人想留孩子留不住,有人卻恨不得要孩子的命”
劉掌柜聞言系包袱的動作一頓,低頭也沒吭聲。
“人是歲大寶撿的,又是她花了全部身家救的,”劉掌柜將包袱放回竹簍里,“至于是報官還是別的,總得問問她的意見。”
何葉點頭,余光瞥向床尾,歲荌蜷縮著身子睡在那里,半個身子隱在陰影中,看起來也是小小一團。
“我回去了。”何葉起身,將酒碗放下拍拍衣擺,抬腳往外走。
劉掌柜跟著站起來,嘴上說,“我就不送了啊。”
但雙腿還是實誠的把人送到門口,親眼看何葉進入長春堂才關門。
兩人走后,屏風后面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歲荌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根本沒有半分睡意。
她翻身躺平,腿垂在床沿邊,雙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空空洞洞地盯著房梁看。
她其實也是被丟棄的一個。
跟元寶不同,她生活的那個世界,隨便丟棄孩子是犯法的。可她爸媽又都不是很想養她,最后她就變成了沒人管的狀態。
小時候是奶奶照顧她,奶奶生病離世后,她就徹底被放養。
那對早就各有各家的夫妻,如果想起來就給她打點生活費,如果想不起來,完全不在乎她平時怎么生活。
勤工儉學到處打工,好像是她閑余時間的全部記憶。
可能兩人經歷很像,歲荌難得對元寶生出一點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