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的臟衣服泡在雜物間房檐底下,元寶搬著板凳坐在那邊不知道從什么地方下手。
盆太大了,比他整個人蜷縮起來還大。
浸了水的衣服更是又沉又重,元寶根本拎不起來。
張氏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爹,你讓個孩子洗什么衣服。”
那里頭還有他跟妻主張絲的小衣,讓元寶洗多不合適。
“奧他推了文文我還不能罰他干活了”老爺子告狀,“那小孩有心眼著呢,趁我沒看見差點把文文推水里,趁他年紀小要是不好好管,長大可還了得。你看他那副可憐樣子,要是不管教怕了,將來大著膽子指不定勾引誰呢。”
張氏邊覺得老爺子小題大做,邊又認為元寶是早慧了些。如果他真耍心眼,文文哪里耍得過他。
“孩子還小,話不能說得這么難聽。”張氏把草帽摘下,將目光徹底從元寶那邊收回來,進屋換衣服去了。
張絲看元寶自己坐在那里要洗衣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想法,腳步不受控制地想往那邊走。
奈何她人還沒靠近,張文文就叫起來,“娘,抱抱,抱抱”
張絲在元寶跟女兒間來回掙扎,最后見張氏從屋里出來,才一臉遺憾地朝女兒走過去,嘴上有些不痛快,低聲埋怨,“抱抱抱,天天要人抱,你又不是沒長腿走路。”
張文文可不管,反正她娘只能抱她。
兩人回來,老爺子端碗吃飯。
饃饃雞蛋跟咸菜。
老爺子將雞蛋剝好,放在張文文的小碗里,“文文吃,爺爺這個今天也給你吃。”
滾圓白胖的雞蛋散發著熱氣,張文文卻連看都不看。
“爹,怎么又四個雞蛋,”張絲看向外頭,“把小孩喊進來吃飯吧。”
“吃什么吃,不餓他一兩頓他不聽話。再說雞蛋都五文錢才一顆,又不是地里平白無故長出來的,做什么喂進外人的肚子里。”老爺子沒好氣地瞪了眼張絲,“你要是不想吃,以后不給你煮了。”
張絲這才沒說話。
她們一家四口坐在正對著門的堂屋悶頭吃飯,唯有元寶小小一團坐在偏房門口洗衣服。
歲荌站在雨霧里,臉色比天上落下的雨水還要冷。
她喊,“元寶。”
元寶正在盆里伸手撈衣服,挑自己能洗的小件洗,聽見有人喊他的時候,茫然地抬頭。
幾步遠的地方,歲荌將頭上的草帽往后一掀,露出她的臉。
元寶眼睛瞬間亮起來,跟小狗一樣立馬朝她跑過來。
歲荌本以為他會撲過來,誰知道他卻停在她幾步遠的地方,昂頭呆呆看著她,像是分不清是真實的還是在做夢。
看了好半天,他都沒敢伸手抱歲荌的腰。
想抱,又不敢。
只怯生生地看著她,眼里蒙上一層水霧,都沒問她怎么來了。
歲荌咬著牙,伸手用力揉他腦袋,“小臟狗。”
小臟狗動作一頓,這才敢伸手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小腹上哭。
像是被人欺負狠了,見到主人才敢委屈地出聲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