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么說,歲荌才伸出雙手,將銀子接了過來。
一兩四錢啊
嗚嗚嗚又回來了。
歲荌捧著銀子貼在臉上,乖乖,麻麻想死你了。
劉掌柜笑呵呵逗元寶,“好了,歲大寶的銀子回來了,現在你徹底一文不值嘍。”
元寶鼓起小臉,奶呼呼地瞪她。
劉掌柜哈哈大笑。
何葉把歲荌叫到一旁,解釋道“咱們這行跟別的生意不同,咱們接觸的是人命不是物件,若你舍不得這一兩四錢,那你將來可能守不住你的本心。”
把錢看得比命重,將來若是醫術了得,能干出什么事來還真不好說。
做人要有底線,行醫更是。
何葉的手段許是偏激了些,可在當時,這是最快檢驗歲荌的方法。
“如果你尋常無奇不懂醫術,我不會問你要這一兩四錢,”何葉看著歲荌,滿眼賞識,“但你年紀輕有天賦,我想收你做徒弟讓你以后跟我行醫,就得先看看你的品行如何。”
歲荌懵了一瞬。
她眨巴眼睛看向何葉,又看向柜臺后面的劉掌柜,反問道“您要收我當徒弟”
何葉點頭。
劉掌柜低頭撥弄她的算盤。
這對歲荌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何葉雖是男子,但醫術了得,跟他學習比歲荌天天采草藥有出息多了。有這么個師父,而且他膝下無女,將來歲荌若是出類拔萃,孝順點嘴甜點,繼承長春堂都有可能。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何葉覺得歲荌不會拒絕,她這樣的條件,怎么會拒絕這么好的機會呢。
劉掌柜也這么想,沒人比劉掌柜更知道歲荌缺錢,她要是跟何葉學醫,別說一兩銀子,就是十兩銀子也能借來。
堂里安安靜靜,只有劉掌柜有一下沒一下撥著她的算盤珠子。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歲荌笑,卻是給出不同的答案,“如果能認師父,我其實更想拜劉掌柜。”
算盤珠子“啪”的一聲,發出聲響。
何葉微微一愣,皺眉看著歲荌,像是不懂她在說什么。
歲荌道“我跟劉掌柜認識兩年了,越過她去拜別人,我心里過不去。”
“就因為這個”何葉問。
歲荌想了想,“可能還有那天我抱著元寶跪在永安堂門口,劉掌柜毫不猶豫地接過元寶往堂里走吧。”
劉掌柜那天身上穿的依舊是她最珍惜的那件值錢外衫,翻撿草藥時她都會小心地提起袖筒,生怕沾著半點泥。
可那日元寶剛從溝里撈出來,身上連泥帶水臟兮兮的,劉長春沒有半分猶豫,就把孩子抱在懷里。
那時她去長春堂請何掌柜,歲荌以為是她醫術不行,事后想想,可能是劉長春一早就看出元寶問題不大,這才讓何葉來給小孩看診。
畢竟在長春堂,所有學徒都知道,何掌柜對孩子最是心軟,每次救回一個小孩,他都會舒心很久。
這世上,每個人做事都有私心。
何葉那“一兩四錢”的考驗。
劉長春的“我醫術不行”。
連歲荌,都有她自己的私心。
她跟元寶非親非故,執意救他養他,這其中有部分原因是歲荌在元寶身上看到了小時候沒人要的自己。
她對元寶好,像是想通過元寶,彌補幼時那個千瘡百孔的自己。
歲荌尊重任何人的私心,但如果能選,她想選劉長春,選她曾經救人時的那份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