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氏看她這樣,心里陣陣發苦,心底止不住地泛起涼意。
歲氏頭回覺得自己嫁錯了人。
跟村里渾身汗味的臭女人們比起來,歲季情干干凈凈身上帶著書卷儒氣,她不大小聲說話,不打罵夫郎,連他沒生出女兒都沒什么怨言。
歲氏本以為這樣的女人雖然不能賺錢,但模樣好看,日子湊合還能過。
如今看來,歲季情這個窩囊性子,并不是什么良配。
可現在他連兒子都六歲了,還能怎么辦呢。
歲氏哭了大半夜,有沒了銀子的心疼,有對歲季情的怨懟。
第二日,歲季情起床他還賴在床上,既不想看見歲季情更不想看見歲荌。
歲荌遠比歲季情醒得早,她昨夜收拾出兩個包袱,大的是她的,小的是元寶的,一并放在她那個竹簍里背在身后。
這就是兩人全部的家當了。
歲荌一直知道自己擁有的東西少,但最后收拾完衣物只裝了一個包袱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寒酸可憐。
好在跟她一樣寒酸的還有元寶。
歲荌領著元寶站在門口,等歲季情出門。
今日天氣晴朗,是個好日子。
歲季情拎著她賣字的小箱子,跟歲荌和元寶先去了趟衙門。
“來辦什么”陳主簿瞧見歲荌,眼神都沒停留一下,轉而看向年長的歲季情。
歲荌眨巴一下眼睛,心里頗為感激地對著陳主簿拜了又拜。
好人一生平安
來之前她還擔心陳主簿會不會還記得她,萬一說漏嘴了,她還得在歲季情面前圓。
誰成想,陳主簿一臉沒見過她的表情。
陳主簿坐在書案后面,深知歲荌是來辦領養的,但還是佯裝不知道。
聽聞劉長春要收這小丫頭為徒了,倒是稀罕事兒。雖說還沒敬茶拜師,但能讓劉長春松口說收徒,這事就已經十拿九穩。
至于陳主簿是怎么知道這事兒的呢,主要是昨個下午劉長春溜溜達達地過來了一趟。
陳主簿還是頭回看見她為了個外人連跑兩次衙門。
太稀罕了
劉長春一臉的逼不得已,“她也沒個人疼,撿著個小孩跟撿著個伴兒一樣,根本不舍得送人。我跟那丫頭好歹認識這么久了,又不能真不管不問。”
“她這兩日來辦領養,你幫她兜著點,別說漏嘴了。”劉長春道“我認識她兩年多了,頭回見她對錢以外的事情認真,你就當做個好人幫幫她。”
陳主簿心想“我認識你十來年了,也是頭回見你為了旁人的事情這么上心。”
所以今個歲荌過來,陳主簿半句沒提之前歲荌來過的事情。
仿佛她是頭回過來,她領著的這個好看的娃娃陳主簿也從來沒聽說過。
歲季情回,“辦入籍。這小孩是我亡母遠親的孩子,因家里著火只剩他自己一人,所以先記在我母親名下。我作為長女,過來作個證。”
陳主簿點頭,“辦入籍,手續費用要五十文錢,帶了嗎”
歲季情看向歲荌。
“帶了帶了。”歲荌早就準備好了,五十文單獨放著,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名記在歲母名下,錢由她出,跟歲季情兩口子沒半點關系。
陳主簿挨個清點銅板數。
這期間,歲荌跟元寶四只眼睛緊緊地看著。
元寶小手攥緊歲荌身側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連呼吸都快忘了。他胸口的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現半分變故。
陳主簿寫籍書,問歲荌跟歲季情,“這孩子大名叫什么”
很多小男孩是沒有正式的名字的,多數只有個姓,然后按家里的排行起名,等出嫁后再冠以妻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