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眼圈一紅,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起對自己十分慈愛溫和的孫婆婆,此時更是悲從中來。
“多謝公子,我、我沒事龍姑姑她”
“龍姑娘嗎她會找到這里的。”花滿樓溫聲安慰少年道,“你可知這位婆婆住在何處外面風寒露重,還是要先送這位婆婆回去才好。”
楊過緊挨著孫婆婆,半跪在地上傷心道“孫婆婆就住在那邊山上,但是孫婆婆已經”
正在這時,地上的孫婆婆忽然呼吸一滯,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
楊過呆愣了一下,而后大喜,膝行過去連忙扶住孫婆婆“婆婆您沒事您醒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白衣冷然的少女飄然而下,見到楊過懷中呼吸急促,心跳卻已經穩健起來的孫婆婆,雖然心中喜悅,面上卻平靜無波,對花滿樓道“多謝。”
傅回鶴正好訓完雪蓮走回來,將手中蔫頭巴腦的雪蓮交還給小龍女,又看了看孫婆婆和楊過,事已至此,孫婆婆的命數已改,只能將錯就錯“孫婆婆此番因雪蓮逃過大劫,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雪蓮一事還請三位莫要聲張出去。”
小龍女雖不常出古墓,但心思澄澈向來聰穎,淡淡點頭道“孫婆婆日后不會再下山。”
楊過忙不迭道“我誰都不會說的”
傅回鶴后退一步牽住花滿樓的手,不愿再與面前的兩位氣運之子多言,只道“而后想必乃古墓派內事,我二人就此告辭。”
說罷,身形便散做靈霧飄然而去。
楊過睜大了眸子,因為眼前神異的一幕,眼中的震驚半晌都未曾散去。
小龍女看了看孫婆婆,又看了看跪在旁邊的楊過,終是帶著二人回了活死人墓。
黑夜破曉,黎明將出。
傅回鶴將爾書捋展,搭在花滿樓肩頭當毛圍脖,而后牽著花滿樓的手走在鐘南山間,偶爾路過一些依稀可見昔日繁華的斷壁殘垣,腳邊是翻滾的云海,溫順而柔軟。
爾書翻了個白眼,知道傅回鶴這混蛋的意思,爪子揣進毛絨絨的小身子下,閉上眼睡覺消化靈力去了。
花滿樓忽然輕輕笑出聲來。
傅回鶴側首看他,問“怎么了”
花滿樓面上帶著笑意,側耳聽到卷云疏散,風拂松葉的聲音,勾唇道“六歲那年幾個哥哥曾經問我想要什么除夕禮,我那個時候才從書上讀了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就說想去天山看日出和云海。”
“天山遠在玉門關,爹娘當然不同意,大哥雖然少年老成,卻最是扛不住我們幾個弟弟撒嬌賣乖,好不容易松了口,便和二哥三哥他們想著怎么將我們幾個小的偷出去,一起溜去天山看日出。”
花家大哥幾乎大了老幺花滿樓一輪年歲,但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個少年,摩拳擦掌著計劃一番兄弟出游。
“然后呢”傅回鶴好奇。
花家的生活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幸福美滿,每次聽花滿樓說起他小時候的事,傅回鶴聽著都覺得心中溫情流轉。
“然后啊”花滿樓忍俊不禁,“然后大家的密謀被娘聽了去,大哥二哥三哥被罰在院中扎馬步三個時辰,因大哥最為年長,還特意多罰了二十篇大字。”
傅回鶴想起花大哥的冷肅臉,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過之后,傅回鶴正要問之后他們兄弟有沒有一起去看日出云海,便想起花滿樓遇襲雙目失明便是七歲,也就是說,第二年,花滿樓便這樣的愿望,也或許再也沒有了實現的機會。
看著腳邊翻卷的云海,即使在夜色的籠罩里,這些云也依舊固執地保持著自己純白的本色,有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力。
傅回鶴的視線停留在不遠處一座廢棄的道觀上,牽著花滿樓緩步走過去。
鐘南山如今雖只有全真教一教獨大,但曾經也是其他道教道觀聚集的鐘靈之地,斑駁的墻面上滿是歲月的滄桑,松竹的影子搖曳在昏沉的天色中,在墻面上映下一片詩意。
遠處云海與天邊相接的地方透出一片金色,繼而是層層疊疊濃郁的紅色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