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那人還有一個埋藏在心底深處,銘心刻骨的白月光。
謝翕身負半妖血脈,生而卑賤,幼時便遭仙門折辱驅逐,只有仙子陸霜意曾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給過他溫暖。
所以哪怕后來的謝翕不擇手段屠戮仙門,成了人人忌憚的滅世魔頭。
那把染血無數的引魂劍,卻唯獨對陸霜意心軟。
在夢中走完一生的沈瑜甚至覺得,自己的死對于謝翕來說是得償所愿。
少了她這塊絆腳石,他才能更加心無雜念的迎娶白月光。
青鳥拉起的車架里,神色怔然的清艷少女不自覺用力咬緊了唇瓣,胸腔泛上幾分冰冷的血腥氣。
她絕不會再犯蠢下去。
“阿瑜。”
謝翕不知何時在車駕的顛簸中蘇醒,漆黑的眸子就這么盯著她,好似在仔細觀察她臉上的神色。
對上那雙不論何時看著都深情款款的眸子,沈瑜輕輕一怔,繼而松開齒關,被她用力咬過的下唇顯出一圈緋色的深痕。
青年還在看著她,用那副清冷漂亮,卻蒼白到讓人心疼的眉眼。
以往只要謝翕一皺眉,唇邊咳出一絲血,她就心疼不已的抱住對方,自愿折在床笫之間予取予求。
可是現下
沈瑜不得不認真思考起一件事來她和謝翕,已經月余沒有同過房了。
有些頭疼。
再這樣下去,謝翕會不會對她產生疑心
青鳥矯翼,拉著車駕向上疾馳。
在懷里人第三次喊出“阿瑜”時,沈瑜心一橫低頭吻上了那雙蒼白美麗的唇,冰涼柔軟,帶著一點竹枝浸雪的味道。
對方低垂的睫羽顫了顫,軟軟刮在沈瑜的肌膚上,勾出了說不出的癢。
腥甜的味道在兩人唇齒間逐漸蔓延,好一會兒,沈瑜悶聲抵去他的頸窩,悄摸著咬向舌尖,擠出兩包熱淚。
她一邊在心里哭嚎著“殺了我吧太難演了”,一邊去抱謝翕。
帶著點鼻音微喃,“別怕,再忍一忍,只要到了無渺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瑜沒騙他。
無渺洲確實藏有一種可以幫人修復元丹的神物,預知夢里謝翕也確實得到了它。
可是這一次,她要阻止謝翕得到它。
一個殘忍的半妖,一個想著滅世的魔頭,沈瑜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變得更加強大。
沈瑜垂下頭。
懷中的青年雙目緊閉病容清倦。
蒼白美麗的臉上,唯有微抿的薄唇泛著曖昧緋紅,顯出幾分瑩潤水澤。
不只有意還是無意,那濕漉酥麻的吐息盡數拂在她脖頸,像是勾引。
沈瑜神色復雜。
然后借著調整軟枕的動作,輕輕將身子移開一點。
車駕內四處都包了軟墊,原本只是為了讓謝翕坐得更舒服,如今倒也讓自己跟著少受罪。
一路無話。
沈瑜靠著軟枕懨懨欲睡,結果就是還沒到無渺洲她就做起了夢。
她最近經常做夢,各式各樣的夢境,有還未發生的,也有往日重現。
感受著熟悉的入夢氣息,沈瑜第一時間沒敢睜開眼。
鑒于之前的經歷,她害怕看到什么讓人長針眼的畫面。
畢竟前幾日她才隔著一層薄紗帳幔,渾身僵硬的看完了她和謝翕“恩愛情濃”。
那是成親后的第一個月,他們住在靈山腳下的小竹屋里,謝翕常常壓著她,在竹榻上、書案上、水池邊,毫無節制。
努力做了一下思想建設,沈瑜破罐子破摔的睜開眼。
她環顧四野,忽然眉頭一跳。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里是霧月崖。
她怎么會在這里
還不等她細想,“沈瑜”便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血月灼燒了她的眼瞳,一只肥遺鳥嘶叫著,掠過死氣沉沉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