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幾乎是手腳并用的爬上了霧月崖的崖頂,胳膊劃破一道,白凈的襖子也被弄得灰撲撲的。
她撐著手臂從泥濘的積洼里站起來。
或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是從哪里來的勇氣,竟敢透支修為,借助遁地決來到千里之外的妖山。
也許是謝翕倚在床榻前咳了一帕子的血,還要淺笑著柔聲安慰她的模樣。
又或許是那人蒼白微涼的指腹摩挲過她通紅的眼角,溫柔無奈的嘆了一聲,“阿瑜,你別哭”
風吹過來。
“沈瑜”咬著牙,望了眼天上隱隱透著不詳的血月,牢牢握緊了手中的迷谷樹枝,和專門對付妖獸的石草粉。
越往里去,風聲愈大,卷著盤虬的枯枝,發出一陣陣幽咽似的嗚吼。
又走了片刻,見一方寒潭。
寒潭的粼粼波光里,沉睡著一尾赤色巨蟒。
“沈瑜”的目光透過巨蟒,直直落在了它身后開著的血紅色花朵上“月漱胭羅”。
那是傳說中生長在霧月崖最險峻的峭壁上,被妖蛇看護著,可以幫助修士淬煉仙骨、驅除邪氣的“月漱胭羅”。
月裙烏發的少女躲在亂糟糟的枯枝后頭,睫羽微顫,輕輕咬住蒼白唇瓣。
沈瑜站在舊夢中,靜靜與她對望。
目光劃過少女蒼白的臉頰,來到那籠在袖中輕輕發抖的手。
“不要去。”
明知道這是一場夢,明知對方聽不到。
她還是忍不住提醒著,“別犯蠢沈瑜,他不值得。”
然后她就聽到“沈瑜”輕呼一口氣,暗暗給自己打氣。
“別害怕。
來都來了,謝翕還等著藥救命呢你好歹也是一個正經的捉妖師,不能慫。”
高空上一輪血月斜掛。
沈瑜望著少女攥緊香囊中的石草粉,屏住氣息,朝巨蛇盤踞的寒潭而去。
千里之外,本該沉睡的病弱青年倚靠在窗欞前的短榻上,火燭噼剝,他撐腮聽著掌心的言靈鳥吐露沈瑜的蹤跡。
愈漸拉長的月光下,言靈鳥輕啄著病弱青年的掌心,似是在提醒他情況不妙。
沈瑜適應了一下夢境輪轉間快速跳躍的燭光,輕輕睜開眼。
這已經是她不知道第幾次透過夢境觀察謝翕了。
從最初的震驚、傷心,到后來的麻木平靜,也不過經歷了短短幾個月而已。
現在他知道了“沈瑜”為他做的蠢事。
他會怎么辦
大概也會像此刻的沈瑜一樣,覺得她蠢得無可救藥吧
沈瑜的目光有些微妙的落在面前氣息冷淡的青年身上。
青年垂著眼不疾不徐,伸手輕輕梳理著言靈鳥的羽毛。
片刻。
指尖捏住它的翅翼,眼中笑意柔和清冷,“她太麻煩了對不對”
被摁住的言靈鳥在青年掌中嗚咽一聲,打了個哆嗦。
“而且很沒有自知之明,被妖獸吞吃了也是自討苦頭。是么”
莫名感受到威脅的言靈鳥,奮力掙扎起來。
貌美清冷的青年垂著眼,神色愈發冷淡。
“看來你不這么認為。”他伸指撫上那翠羽柔亮的鳥背,似乎透過它看到了不自量力的沈瑜。
很快。
言靈鳥輕輕抽搐了兩下,死在青年掌心。
夜晚的山風拂過,燭火被吹得輕輕晃曳了兩下。
青年注視著掌心已是死物的言靈鳥,眸中劃過一絲扭曲快意,姣好的唇形勾出一個淡淡的笑。
沈瑜被青年那笑刺了眼睛,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
她皺著眉,忍不住離他遠了丈許。
沒見過這種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