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帳里窸窸窣窣,趙寰甚至聽到了刀出鞘的聲音。她穩住神,當機立斷,墊著腳尖從氈帳與大殿墻壁之間穿過去,繞到了氈帳后的茅廁邊。
氈帳門簾掀開,趙寰看到金兵提著燈籠光影閃動,刀鋒映在了墻上,她仿佛感到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所幸在深夜,金兵不敢打擾到完顏晟的美夢,未曾大聲呼喊,提著燈籠先去了大殿查看。
這時,茅廁里亮起了光,一個睡眼惺忪的金兵走了出來。他打著哈欠的嘴張到一半,與蹲在角落的趙寰四目相對。
金兵瞳孔一縮,哆嗦了下,張嘴欲呼喊。
趙寰如迅猛的獵豹般撲上去,手上鋒利的銼刀揮過。金兵的叫喊堵在了嗓子里,只來得及發出如重物沉水的一聲“咕嚕”。
血漫開,金兵眼珠突出,抽搐著往后倒。趙寰手下飛快,用盡全力撐住了他,將他慢慢放倒在地。
金兵比豬還重,趙寰累得直喘氣,她使勁克制著,免得讓自己聲音太大,驚動護衛。
金兵巡邏沒發現異常,陸陸續續回氈帳,嘰里咕嚕在說話。其中有漢人的聲音,趙寰聽到他在說“估計是野狗野貓,虛驚一場。咱們抓緊功夫歇一會,天就快亮了。”
天快亮了
拖開金兵的尸首,會發出大動靜,趙寰無法處置。
如果有人出來入廁,一眼就能看到他。還有,金兵若是發現同仁久未歸,一定會出來找。
趙寰滿手溫熱血跡,蹲在尸首旁邊,將手上的血往他身上擦。
同時,趙寰腦子轉得飛快,拼命告訴自己,不能急,一定不能急,要穩住。
在先前的計劃里,趙寰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打算將大殿,以及大殿的東西氈帳都潑上桐油。
風大,氈帳有了桐油助燃,與大殿連在一起,不但能將大殿包裹,還能阻止金兵出來營救。
中間出現了意外,不能按照原計劃走,趙寰只能改變了主意。
天助自助之人,趙寰等了一會,氈帳里沒人發現失蹤的護衛。
黎明時分正是人最困,犯迷糊的時候,護衛們很快就發出了陣陣鼾聲。
提著木桶,趙寰輕手輕腳回到了大殿,手探出去,測了下風向。
風正朝著大殿內吹,是機會也是危險。
趙寰管不了那么多,先將手里的木桶放下,去將西邊的木桶提回來。
揭開蓋子,將桐油沿著大門往里傾倒,從懷里掏出刨木花灑在上面。
要快,要穩趙寰緊咬牙關,不斷提醒著自己。
她是在弒殺金國皇帝完顏晟
完顏晟一死,于金國,茍延殘喘的西夏,茍且偷生的南宋,都是天大的消息。
在左右窗欞邊,趙寰多加了些油以及刨木花,以保證窗欞的火更大。人休想從這里進去營救,或者逃出來。
倒完桐油后,趙寰拿出銼刀,提起大門門環,將銼刀別在了上面,以防屋內的人拉開門逃跑。
最重要的,還是防著有人來搭救完顏晟。趙寰奔回東邊護衛的氈帳,將另外一桶桐油,沿著氈帳傾倒,同樣撒上了刨木花。
火折子一吹,點燃刨木花,加上桐油,轟地一聲,氈帳頃刻間變成了火海。
趙寰的臉,在火光中閃現,殺意凜冽。她沒有回頭看,疾奔到大殿前,點燃了大殿前,與左右窗欞前的刨木花。
氈帳里,慘聲連連。有人燒成火球,從里面沖出來,在地上打滾。只沒幾下,痛苦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了。
大殿火光沖天,趙寰躲在遠處角落,看到有人奔到大殿前,望著熊熊的火,叫嚷著沖進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火中。
厚重的大門,哐當響了幾聲,成了一面火墻。完顏晟嘶啞,驚懼的喊聲,逐漸低了下去。
趙寰望著眼前的修羅場,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笑。腳步輕快,奔回浣衣院。
漆黑的天邊,啟明星升起,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