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文吏說,自從鐘宜到了之后,全府連下頭各縣的差吏都拿了一大半來,打的打、罰的罰,還有幾個被打死了的那是他們活該,倒也罷了。可這些人都是平日里為衙門里當差的,離了這些人,州縣衙門好些事都辦不大好。原本五個人的活現在讓兩個人干,你再讓他們去查案
根本辦不過來嘛哪怕把些打得半死的人放出來“戴罪立功”,他都半死不活了,還能干什么呢就差直接說鐘宜這是自作自受了,你把干活的人都打廢了,還想要咱們拉犁拉磨拖,就拖著,拖死他
文吏最后說“闔府上來,連同各縣的同仁們,都盼著您二位過來呢只要您一聲吩咐,咱們就算累死,也將這巫蠱的案子給摸透了,送到您的案頭上”
這是踩著鐘欽差給鄭、沈二人送功勞來了。
但是“可還請您早些到吧,到得晚了,人犯沒了,您還得與那位磨牙呢”
鄭七笑道“有什么好急的你們知府傷了就該好好養著,他提人犯也是擔心主官傷了你們看不好犯人,是為你們知府分憂呢。我到了,與他說一說,或行一公文,他自會將人犯移交給我。”
文吏又是著急又是輕蔑他二人,真是投了個好胎,托生到了那樣的人家,年紀輕輕的小傻子就能做這樣的高官了竟然還沒看出來鐘欽差這是要搶功勞呢將他們二人看做了尋常的傻子紈绔。
還是金良假意說“都是陛下的臣子,為陛下辦事還是快些好。知府都瘸了,再來迎接也不雅相,反叫人說您不體恤了。”
鄭七才輕快地起身,對沈瑛道“那咱們走”
“走。”
文吏在地上磕了個頭爬了起來“您這邊請。”
鄭七到底是個厚道人,居然還記得讓人給文吏取盆水來洗臉。文吏又是一番千恩萬謝,說“您到了州府就知道了,咱們已經把案子理順了。您再不來接手,知府大人就要被累死啦”
新欽差的儀仗進城的時候,好些人還沒得到消息,圍觀的人甚少。鄭七與沈瑛口上說著不著急,但是一進城就在文吏的引路下直接殺到了大牢門口,正遇到周游與知府對峙。
知府已是進氣多、出氣少了,依舊死頂著,也不知道他在硬扛些什么。那位祝三見過的黃先生忠心耿耿地守在知府的身邊,給知府鼓勁兒“他們去驛站等鄭欽差了,您穩住,您想,正經管這案子的欽差來之前,把人犯叫別人提走了,這算個什么事兒呢老簡犯法,還要掛上您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巫蠱再叫人提了人犯走,兩件欽命的大案他把您全拉上了”
知府心里是另一個算盤,他一上來是與鐘宜賭氣,欽差來了,一點面子也沒給他,心中也是有怨氣的。現在聽黃先生說的也確實有點道理,他不能松手。且自己一受傷,鐘宜就趁火打劫,忒不是東西了
這口氣,他賭上了
知府已經不大能說出完整的句子了,還是死撐著,倒把周游氣個半死“你在這兒死頂著干嘛呢趁早回去養傷不好嗎非得死在這兒嗎”
這一口一個“死”字,好知府也能氣撅過去何況一個壞了的知府一人旦傷病,脾氣就不會太好,知府被氣得翻了白眼。周游見狀道“你們這群狗才,還不快把他抬去醫治當初就該連你一起抓了,免教你現在這里坑害主官。說你是何居心”
黃先生恨死他了,心道你等著,等真欽來了,有他做主,我們一定全力助他將巫蠱案做得漂漂亮亮的想從我們這里再摳功勞出去,你做夢
兩下對峙,真就把個知府直挺挺放在那兒了。
鄭七等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情景。
周游與鄭七是認識的,兩人都是京中少年貴胄,鄭七比周游大幾歲,然而樣樣出色,可以說周游等人是聽著鄭七的名字長大的。所以一半人是以鄭七為榜樣,以結交鄭七為榮,另一半人則是像聽了緊箍咒的猴子,一聽到鄭七的名字就煩得不行,恨不得把這破玩藝兒從腦袋上薅下來扔地上跺碎了才解恨。
周游正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