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知道了吧是冤家,可也是同行呢,不得互通點有無你瞧那市面上的商人,他們也是冤家,可一同抬價的時候”打住,說漏嘴了中人后悔了,不該這小子說太多的。這小子簡直有邪術怎么一問,就叫人說了呢
他并不知道,做神棍的想混得好,與人聊天、誘人說話的本事是必得有的,不但是說話的內容,連表情、眼神、體態、動作、語氣、聲調都有點講究。祝纓在這上頭比她爹娘厲害多了。
他算機靈的,大意一點的祖宗八代被套了都不知道呢。
祝纓也不再追問,就說“那鬼宅呢還有沒有”
中人道“好好的孩子,要什么鬼宅喏,倒是有一處,地方也不錯,周圍要么是小有些家產的小財主和商人,要么是小官兒,不過又不很富。你要有多點兒錢啊,他都能賣給你。就是房子破點兒,在那邊城東,安宜坊里頭。”他報了個地址。
祝纓心道,那不就是我剛看的太破了問了價,價格倒真是個骨折的價,租房是骨折價,買房也是骨折價。但是租房的骨折價后面,是這破房子沒法住,得維修,那還不如去租個正式的。買房的這個價格得一百貫,祝纓得砸鍋賣鐵還再欠債才能買下來,買完了也得重新修,甚至重建,那就更沒錢了。
看祝纓沒說要租更沒說要買,中人緩了口氣,說“你就聽我的,這房子便宜是吧破舊得很你修修補補的錢,都夠賃個好的了。這京城,但凡鬧鬼輕一點兒,房子好一點,它賣便宜些都能脫手了呀。要不就是徹底荒廢了,比這個還破。你又不是頭一個要找鬼宅的。我勸你,還是正經賃個好房子吧,我這會兒倒是有,看在甘大郎的面子上,我自家給你打個八折。”
房子又不在安宜坊了,但是聽布局與安宜坊那處房子差不多,卻是一所很正常的、不鬧鬼的房子了,井繩也是正常的,門窗也是正常的。祝纓道“那看看吧。”
中人拿了鑰匙,與祝纓去房子看了一圈,租金是住客棧包院兒的三分之一,但是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就得自己張羅了,院子里甚至還有一口水井中人說“這井水不夠甜,要到外邊弄水,不過洗洗涮涮是足夠的啦。你們吃水也吃不了多少,這邊離西市也不遠,零碎兒坊里就有小鋪子能買。懶得做飯時,那邊也有小食鋪子,甘大郎的面子上,我能虧待你了么”
祝纓四下看了,又進了房里看里面有沒有漏風,可惜房上還有殘雪,看不出是否漏雨,屋里地上倒還沒有濕。祝纓溜了一圈,說“有老鼠。”
中人道“哪兒沒老鼠呢宮里還要抓呢夏天還有蚊蠅呢”
祝纓問道“還有別的嗎”
“都不如這里。”
祝纓又跟他看幾處房子,這一天就過去了。到了太陽落山,中人問道“怎么樣定下來沒有”
祝纓道“還有沒有”
中人也有點泄氣了,摸出張京城的圖來,指給她看“咱們這一天,能跑的地方都跑啦,你瞧,這里、這里、這里,這一片貼著皇城,這都不是你能看的地方,都是各路官員住的,小官兒都擠不上邊兒呢。咱們在這兒,離皇城遠,人密,才是咱們能看的。那邊那一片,富商多,也貴。這個就別看了,這里太破舊了,我看你也瞧不上”
祝纓默默地記下了這張圖,又將沒有標注的地方都問了一下,這個是什么街,那個叫什么坊的。最后說“我心里有數了,明天我帶爹娘去看一下,回來就跟你定。”
中人跑了這一天,如果能定下來,倒也不算白辛苦,他笑道“那敢情好,這樣下次甘大郎問起的時候,我也有個交代啦。怎么不見他”
“還說你們認識呢你不知道他跟著鄭大人辦差去了”
“鄭侯出京”
“不是,他兒子。”
“哎喲,哪一個七郎不是已經回來了么”
“又有新差了。”祝纓說。
中人見祝纓說話間很是隨意,再看她的樣子也很白凈俊秀,穿著還挺得體,有點小財主家小兒子的樣子。中人見過許多人,卻有點吃不準祝纓到底是個什么身份。心道,難道是鄭侯家什么遠房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