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是個管家的媳婦,想得又比祝纓仔細,說“選個安全的地方,反而比田地好不好更要緊。你們一家三口,是外鄉人。有官身護著,一切都好說,你官兒做得紅火時,只管買好的田地、置好鋪子、好房子,萬一既然是退路就買點薄田吧,不招人眼饞,高官權貴不會搶你的。且京兆這片地面上,權貴極多,等閑的好田地輪不到別人。”
祝纓一家子窮鬼,從來不曾真正擁有過哪怕半畝的耕地,實在不曾考慮過這些東西,在朱家村,薄地也是好的呢,她家也不曾能開出半畝薄地來不是仔細回憶抄家抄的那些個房契、地契之類,好像都挺好的。
她又認真向花姐請教這些理家置業的學問,花姐道“都是些瑣碎的東西,并不難。頂好是上手操持些時日,就都懂了。現在只給你說些我能想得起來的。你也不要急,先做好你的官兒,別耽誤了正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你也不必總過來,別分心,好不好”
祝纓道“我頭先是有個大案子,被扣在大理寺了,明年案子完了就輕松了。你想,一個皇帝能遇上幾個逆案呢今上這都兩起了,差不多了。說起來,龔劼兩個日子也快到頭了。”
花姐心中感慨,卻又不說,只說“我偶爾也聽他們說,你心腸好,放了好些個人。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祝纓道“又不費我什么力一個從八品的小官兒,能有多大的權呢但有一點因緣際會就要拿它去作踐人何必呢嫌為奴作婢的不夠苦是怎的我瞧那些大戶人家的惡奴就想整治一番,遇到辛苦討生活的,就不想費力與他們為難。”
花姐笑道“反正是你心好。”
“嘿嘿。”
花姐看她一直蕩著腳玩,心道還是個孩子呢。
心里雖然不舍,花姐還是站了起來,拿起包袱說“天不早了,宵禁別被抓著了,做了官兒被抓著不好。這個別忘了,還有,你是來拿經書的,我給你拿一本放到包袱里。”
都給打點好了,祝纓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她有許多的話,跟父母不好講,跟同僚更不能講,他們都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有跟花姐能略說個四、五分,她不是很想離開。抱著包袱,祝纓嘆了口氣,說“要不,元宵節咱們再碰個面吧。我跟陳大公子說,我要是找著了你,得算我的姐姐了。不過要瞞著沈大人,現在還不能對他們說破。”
花姐道“對他們也先不要說。我先學點兒醫理,你呢,收拾你的田產去,等咱們都準備好了也好有個退路。”
“好。”
祝纓從金螺寺出來,又往花姐說的那個生藥鋪子去看了兩眼,生藥鋪子已經在上板了,一個多嘴的伙計說“小官人,買藥么那可得快著些,要宵禁啦”
祝纓道“今天來不及啦,不是急用的,想配點消食的藥。”
伙計笑道“小官人富貴,過年必是吃得很好的,小鋪有極好的山楂丸。”
祝纓道“我明天來,明天還開不”
伙計道“那您要早些,明天祭灶。”
過年,不但要祭灶還要祭祖,別人都很重視,只有祝纓對這個是可有可無的,她口上答應了,抱著包袱回家,沒想到家里也在忙活。
張仙姑準備了兩大盤子的糖瓜,還有點祭品,自己也在吃糖瓜,看到了祝纓回來,說“你去哪兒了拿的什么”
“經書。”
聽說是書,祝大和張仙姑兩個就沒興趣了。張仙姑就說“你爹有事跟你商議呢。”
祝纓把包袱放到屋子里,出來說“什么事兒”
張仙姑喂了她一塊糖瓜,甜,祝纓眼睛笑得彎彎的。祝大咳嗽一聲,說“咱們也得祭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