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劼夫婦二人是死罪,其余同黨或死、或流、或罷職,也有抄家的,也有罰錢的。龔劼最終被定了大罪十條、小罪五十六條,羅列的罪名十分壯觀。按照慣例,龔劼的死刑執行的時候是“自盡”。
地點就放在大理寺獄,應該是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一同來監刑。皇帝偏偏讓文武百官都在大理寺獄外站著,等著,等著里面二人自裁,驗過尸首,抬出來。兩列官員排成長長的隊伍,幾個獄吏抬著兩具尸體從他們中間緩緩走這,慢慢送了出去,裝進一口薄皮小棺里,也不知道葬到了哪里。
在這之后,就是例行的抄家、罰沒、處置余黨了。
祝纓又忙了好幾天,才算把分配給自己的活計辦完。這一回抄家依舊輪不到她來做賬,她現在也做不了這么精細的賬。然而外快又撈了不少,粗粗算了一下,除了補貼家用、改建房屋、置辦衣物、請酒之類,還能再余一筆私房錢。
她存私房錢是從小的習慣,又果斷給自己多留了一筆錢。并且想,自家名下置一份薄產,再以花姐的名義也置一份產業。
她先去尋了金良等熟人,向他們說了要認個姐姐請酒的事情。金良和金大娘子一則以喜、一則以憂,金大娘子道“三郎,我們固然知道你是個有成算的人,可這姐姐沒聽說過呀究竟怎么回事兒沒叫人給哄了吧”
金良倒是想明白“哦是她可她的來歷不錯,也確實不宜再做你妻子,認做姐姐,也是看顧了她。”
祝纓正色道“她是很好的人。她比我強時,我也是這個話,如今她落了難,我還是這個話。可沒打過個十年再娶個什么名門千金的主意”
金良道“成你拿定主意就好。”回去才跟金大娘子說了花姐的來歷。金大娘子想了一下,說“這樣的來歷、這樣的波折,硬要說是患難夫妻也有些不妥,他能這樣照顧人家,已算是有良心啦。”
金良聽妻子這么說自己兄弟又不樂意了,說“他兩個也是半路夫妻跟你說過了,本來是個寡婦,要叫族人給吃了,三郎這才幫忙的。你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是想著原來的丈夫,并不樂意跟三郎呢”
金大娘子一想,點頭道“也是。過兩天我先去看看,祝家大娘子可是個熱心腸,不能叫她吃虧了。”
祝纓又去找了木匠之類,拿木板把廂房給間開,兩邊都有門、裝了鎖,又打了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妝臺、一個盆架,又把布置做了調整。兩間臥房就都滿滿當當的,兩人共用中間一間做書寫、誦讀之用。
祝大悄悄向張仙姑抱怨“這是租的房子,這么花力氣哩”張仙姑道“等賃著了新房子,都拆了帶走,你怕它怎的萬一賃不到更合意的,咱們還住這里呢。”祝大才不說話了。
張仙姑又去找祝纓商量“那個王媽媽的牌兒,你該寫啦。”又問花姐“那個王媽媽叫啥名哩”
花姐道“聽她說過,娘家姓夏。”
祝纓也就拖了個空白的牌位來寫,張仙姑道“幸虧我去年買得多花姐,你來瞧瞧,寫得還行不花姐”
花姐看著這母女二人,尤其是祝纓,問道“三郎王媽媽不我真是育嬰堂抱來的么干娘”
她本沒往這上面想的,祝纓說的她也沒有懷疑。至于坊間傳言就精彩了一點,甚至也有女人說,這王婆子為個抱來搪塞丈夫的孤兒做到這一步,實在不至于,保不齊是親生的,但是沒有證據。花姐就疑心上了,但是出于不給祝纓找麻煩的心理,也只能先爛在心里。
給恩人立牌位是應該的,放在于妙妙一處供奉、還特意保留骨灰之類,就稍稍有點過了。以她對祝纓的了解,這姑娘心地不壞,但是所有的周到都是對“自己人”的,王媽媽離“自己人”還差了一點。除非
祝纓道“別問她,她也不知道。我也不確定,沒有證據的。連珍珠也是,都是自述。縱她不是親生,對你也是恩同再造的,你拜一拜她也不為過。”
花姐認真地看著祝纓,道“三郎,我不聰明,但也知道些人理世情。”
祝纓道“我也很好奇,但是知道真相的人已經死了。我不會對王媽媽講是不是已經找著你了,她自然也不會對我說你究竟是不是她親生,我只想保住你行蹤的秘密,她只想我繼續找你,我與她從來沒有互相坦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