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紹基道“看來是我慢待裴兄了。”
兩邊互不相讓,裴清只得說了“京兆府的案子也非止一個,犯法的官員也非止一個。為何就盯上了他不放要行文,我大理寺自可移文來。又或者,要王京兆與我們鄭大理協商那豈不是顯得我們無能了你我同朝為官,都是為了陛下。”
范紹基也誠懇地說“正是為了陛下,京兆府必竭盡所能。”
扯了半天,還是沒結果。
祝纓忽然說“京兆府,能關得住五品官嗎”
范紹基一挑眉,裴清喝道“不懂規矩。”
祝纓道“正是因為規矩呢。少尹,大理寺能審官、扣押官員,您這兒就不太方便了吧”
就以她親身經歷的事來說,王婆子夏氏投案,馮、沈兩家一開始都沒有親自到場,來的都是管家,陳萌那是意識到事情不對才過來的。所有故事里能拘官到案的青天,都得有相當強的手段才行,否則人家就是不來所謂刑不上大夫,他們可以選擇不到場。你可判,判完了,還得上報復核。
殺人案,嫌犯就是死不開口,你能怎地現在雖然你當場把人拿住了,但是他要走,你要硬攔,就失禮了。
大理寺這里呢,五品以上官員犯事,必須得過他們的手,也能關押,也能問訊。勾到皇城里,也不算辱沒了這些不法官員。如今不過是稍稍提前一步。
范紹基皺眉看著祝纓,祝纓誠懇地說“大理寺也不會私放人犯。除非陛下有旨。”
范紹基猶豫了一下,他是知道王云鶴的計劃的,王云鶴整頓京城之后,街面上干凈了許多,但是王云鶴還是有些不滿意京兆紈绔們的風氣,在第一輪整完了過于張揚的京城權貴之后,王云鶴想繼續整一整紈绔們的面貌。這群紈绔,在王云鶴才上任的時候老實了一段時間,這兩年他們又憋不住了。人一旦權勢財富高于他人,是很難自律地不去展示高人一等的,紈绔們的高人一等則通常通過作踐人來展示。
周游也算是撞槍口上了。他平常就有些不著四六,也是紈绔堆里的一號人物,還成了嫌犯,怎么也不可能輕飄飄就放過了他。
范紹基說“人在京兆府,除非陛下有旨,誰也不能放走人犯的。”
裴清微微一笑“恐怕不能夠吧你們能在明天早朝之前給周游定個殺人的罪過如果不能,可就麻煩了。不對,不用明天,鐘尚書、時尚書還有幾位大人甚至是陛下,現在恐怕已經知道了。就算依法,也不是現在這樣不是”
兩個又扯一回皮,裴清覺得差不多了,再次求見王云鶴,這一回范紹基說“稍等。”
出去轉了一下,就請來了王云鶴。
兩下見過禮,王云鶴是一臉的嚴肅,裴清也更加正經了,他轉達了鄭熹的意思。王云鶴則是咬定“若皇城之內,不歸京兆府管,出宮城、皇城之外,官民人等,京兆府怎能置之不理”
裴清則重申了大理寺不會私縱人犯,并且說“大理寺自復核舊案以來,又接手龔劼逆案,辦得如何您是看在眼里的。”
王云鶴仍然皺眉。
祝纓道“三位大人,下官有一言容稟。”
王云鶴點點頭,祝纓道“本案所慮,乃是嫌犯不能收押問訊,問詢審判不能公正。其實一個周游于京兆、大理都不算大事,只要說服周游的叔伯們略放放手就行了。”
那確實,這些叔伯給他慣的,同樣是犯了賤,親爹能打他個半死,叔伯們都只是“可憐他自幼喪父,我們好好教導就是”,苦口婆心地訓幾句了事,完了還得給他擦屁股。
范紹基懷疑地問“你能說服他們”
祝纓道“誰也不能管誰一輩子,這件事上讓他們讓步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