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打死都不想出京,死命琢磨著逃避。
此事影響之大,祝纓回到家里都被祝大問及“朝廷是要動真格的了”
祝纓道“什么真格假格的”
祝大道“我都聽說了瞧瞧,這上頭寫了。”
他和張仙姑跟著花姐學認字,張仙姑先認些常見的、記賬的,祝大識了幾個字之后就開始看邸報,有時候看不懂就讀字讀半邊,連估加猜。祝纓從來不知道,一個學問只有一瓶底水的老男人竟會對指點江山有這么大的興趣。
祝大說得頭頭是道“王丞相要干,那就一定能干成了。瞧,年輕官員,哎,他要是把那個誰放到東北、某人再放到西北”他仿佛比政事堂還要明白。
祝纓道“政令沒下來,別到處說。叫御史聽到了,又該參一條妄議大政了。”
“還參啊”
祝纓道“對啊。不該議的不議,不該管的不管,議了、管了,也是會被問罪的。當年龔逆的黨羽里就有被安了這個罪名的。”
祝大目瞪口呆“那咋還不如個老百姓自在呢”
“呃老百姓更不能瞎說,不過,人多不太好管。真撞刀口上了,比官員慘。”祝纓說。
祝大閉上了嘴。
祝大不議了,到了二月初,吏部將兩份單子遞給了政事堂。祝纓也在尋找合適的仆人,長途跋涉,她打算帶些書籍、鋪蓋之類的,那就需要車夫。到了陌生的地方,還得需要健壯的仆人。她還想要幾個有點武藝的人,這個或許可以跟侯府拆借,又或者請溫岳幫忙。
她這頭忙,那頭又一封奏疏令朝廷上下議論了起來始作俑者李澤的長子李彥慶上了一本,表示自己愿意外出去一偏僻的下縣,去造福一方百姓。
李彥慶出孝比他爹還要早,李藏的案子移交到大理寺的時候,李藏都死了不短的時間了。李彥慶的爹和叔叔們都丁憂著,李彥慶過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兒,尋死覓活又懨懨生病,就算給他個官兒,李澤也怕他出紕漏。
直到李澤自己也出孝,先給兒子安排個清閑小官干著,帶到京城來自己看著,慢慢調教兒子。放到別的地方,父子既無法同地為官,李澤就無法給兒子安排個位子。京城好啊,那么多的官職,只要不是在同一個衙門,就不用太避諱。
李澤都想好了,他瞄的不是祝纓的位子,而是另一處的禮部的一個缺。
他開始還擔心段琳的安排未必奏效,鄭熹還得出招,哪知王云鶴接手了政事堂居然站在了他這一邊。雖然兒子也算是“年輕官員”,不過他兒子老實,也不生事,上回鬧事的也沒有李彥慶,應該不會被派出去。
這邊老子算盤打得山響,那邊兒子炸了個大雷“我去。”
等李澤知道的時候,李彥慶的奏本已經遞了上去了。老子出的主意要年輕官員出京,兒子跟著上本請求出京,李彥慶的上司自然認為這是李澤的計劃,想都沒想就順利讓李彥慶把奏本遞了上去,他沒攔。鐘宜是禮部尚書,李彥慶的事對他而言太小,他也沒管。
政事堂的名單原本里沒有李彥慶。
陳巒詫異地說“他倒是有些氣性啊。”
施鯤道“怎么難道不是他父親的安排”
陳巒搖頭“這孩子有些執拗。總覺得祖父續弦不妥。犟上了。”
施鯤道“倒是知道廉恥。”
“只是性子有些癡,我就沒安排他,讓他安安穩穩在京。不想他竟有這等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