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蘇二人還要跟她客氣“這怎么能讓你一個人擔著呢”
祝纓道“這樣最劃算。既然他愿意做事,那就讓他扛一點兒事也不錯。早早結案,我還得趕路呢。就這么定了”
驛站自從來了駱晟,它的住宿安排就又是一變。
祝纓到這驛站的時候,自知品階不高,哪怕當時驛站里沒有住進一位品階比她高的人,她也沒有要主院。陰郎中和蘇匡來了之后,主院就歸陰郎中了。現在駱晟來了,陰郎中只有挪地方的份兒了。
祝纓先回自己的房里,準備換一身衣服再去見駱晟與這位駙馬好好談一談。
不料衣服才換了一半,駱晟那里居然派人送了一張帖子來請她過去一敘。
祝纓匆忙換好了衣服,趕到駱晟那里。
駱晟坐在座上,看到她進了屋子居然從座上起來迎了一下。祝纓道“不敢不敢。”
駱晟又坐了回來,他努力控制著臉色,低聲道“有什么不敢的也不用不敢。”
祝纓微微低了低頭,駱晟道“來之前我見了七郎,請教要怎么斷案,本以為可以試一試。你們。”
哎喲,祝纓反應過來了,他還是鄭熹的兩姨表弟,他娘跟鄭熹的娘算是堂姐妹。這京里的皇親國戚們都沾著親戚,跟村里的親戚像、又不太像。所以總是容易讓人忽略他們那種關系。
祝纓一臉真誠天真無邪地發問道“鄭大人都教了駙馬什么呢剛才問案有什么收獲嗎”
駱晟被她臉上的表情糊弄住了一下“什、什么那剛才”不是你們準備好的詞兒,就像陛下問話時那等頌圣詩一樣的給我準備的套詞嗎
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臉色變得不好了起來“我該有什么收獲嗎收獲大家的善意”
祝纓一臉的莫名其妙“不是說跟鄭大人請教過了嗎他都教了您些什么呀什么善意不是善后嗎”
駱晟道“善、善后”
祝纓左右看看,對駱晟的隨從們快速地擺擺手。駱晟猶豫,祝纓道“還趕時間呢,快點兒,有話不能給你們聽。”駱晟的好脾氣發揮了作用,說“你們先下去,我有事要請教祝大人。”
將人都支了出去駱晟嚴肅地道“還請賜教。”
他的目光很真誠,也帶了點威脅。祝纓也沒打算接著糊弄他,開門見山地說“駙馬以為一件案子,什么最難”
不等駱晟回話,她自己回答了“對各人來說,不太一樣。我就喜歡查案子。但是一個案子,查明了真相僅僅是個開始。您一定要記住這句話善后才是最難的。”
駱晟道“眼下這個案子,政事堂已然準備好了幾個繼任的人選給陛下挑選了。雖然還未下令,但善后自有人做。”
祝纓緩緩地搖頭。
“怎么”
祝纓道“您來之前我們也想過了怎么與您一起辦這個案子。大家都知道,您以前不常出京,辦案子算是新手,下官等三人呢,除了陰郎中是吏部的,我與蘇司直都是大理寺的老手了。我們不能坑您。善后是最難的,不太想讓您做。真要這么安排了,擱衙門里,等那新人經歷得多了日后明白過來,得記恨這群老鬼一輩子,臨死都得跟孫子說,我年輕的時候,叫個孫子給坑過。”
駱晟道“我說了,善后自有人做。莫要哄我。”
祝纓道“什么叫善后您這么說就是還不太明白。當然您剛才說的也算善后,但不能全算。姚春剛才招了那么多,您就沒有聽出點兒什么來嗎您要不嫌棄,我細細跟您講辦案子嘛,都是打生手過來的。”
“你說。”
“找到田羆的尸身,也未必就能確定是病死還是謀殺,何況尸身未必就能找得到。就算定個謀殺,處罰姚春等犯人也不叫善后那叫結案。可是姚春此人在本地已然為官數載,對吧”
“這不是已經知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