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沒事兒,我自有辦法。”
她也不去再找魯刺史,也不去管什么藍興的家人,把珍珠交給花姐,讓她找人去做成粉。自己又寫了封信給鄭熹,寫了魯刺史的半年會,以及招呼她去給藍家找珠子。
信的末尾口氣很平淡地問是藍興瘋了還是藍興的奴才瘋了。還是他們都很正常,是自己“不懂事”,應該把魯刺史當成藍興的代言人藍興有什么事兒,直接叫魯刺史給她下令就成的這是珠子,還是趙高手的那頭鹿
她一句也沒有評斷低價強“買”珠子的事兒,只輕描淡寫地寫了藍家家奴給賣珠人的價格,以及賣珠人悲憤自殺,珠市上都知道了這件事兒。絕口不提什么閹宦驕橫、什么國家法度。
隨信又附了些珍珠粉和自己買的大珠過去。
如果鄭熹回信讓她看顧藍興的面子,凡沾了“藍”字兒的,哪怕是魯刺史的話,她也得忍氣吞聲地照辦,那她也就照辦。頂多提醒一下王云鶴,藍興那兒招了幾個十年前就該當街打死的無賴打手。順捎把魯刺史治下的案子再整理整理,寫封信送給左丞。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來,讓小吳去送一封信給小江。信上寫的是,讓賣珠人的家屬不要去跟官府鬧太大,哭著領回尸首就行了,再去客棧里收拾包袱,順便將客棧房間內的一段竹子取回。竹子剖開,里面就是珠子了。把珠子到驛館里,找北方口音的客人,越遠越好,才到州城的北方商人最好,盡快出手。然后帶著賣珠人的尸身回家安葬,拿錢給家人治病即可。
藍興的家人要是追索訂金就給他們,反正他們付的訂金本來就少得可憐。
辦完這些,祝纓就在驛站里坐等,果然等到了小江陪同賣珠人的家屬前往驛站。花姐起初不知祝纓為何說要多等一天才走,看到小江,她低低地驚呼一聲,問祝纓“她”
祝纓道“不必管她。”
小江卻不能不管祝纓。
祝纓離開之后,小江心里難說是悔是惱,又或者有幾分不解。她留在州城不隨著去福祿縣,本就有一點點自己的小心思。張仙姑對她不能說有惡意,不歡迎的意思也是明擺著的,她也不想去討那個嫌。能聽到一些祝纓的故事就可以了。
在州城住了些日子,卻不見有什么祝纓干了大事的消息傳出來。直到賣珠人的事兒鬧得有點大。
魯刺吏彈壓這消息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了。她并不喜歡藍興這樣的人,也想幫一幫采珠人的家人。當時也想他應該會來吧
祝纓果然來了,卻不料是這么個結果。
她壓下了情緒,幫著賣珠人家里看了信,又幫著她們領了尸首,去了客棧,最后一行人到了驛館。讓賣珠人的家人偽稱是要尋一個去海邊收珠子的商人,好一同回鄉。代她們辦妥了這些事,小江便不再與賣珠人一家同行,送走賣珠人家,自己坐在驛館外面的臺階上發了一陣兒呆。
突然,她站了起來
祝纓的馬是極有辨識度的,將全天下的馬都攏到一起,這匹馬也得算是上等的。
小江對小黑丫頭說“小丫,收拾行李,咱們跟著他一道走”
小黑丫頭正在為她難過呢,吃驚地問“他走去哪兒”
“福祿縣。”
“真、真要過去呀”
小江道“當然。”
祝纓啟程的時候,身后就跟了一輛車,又不遠不近地綴著了。
小江和小黑丫頭還坐在車轅上,心想你來問我,我也有話回你。
哪知祝纓根本不問她。
這天晚上,大家同在一座驛站里宿下,小江還是同小黑丫頭住在間。此時花姐才發現了她們,花姐很吃驚,她知道張仙姑的態度。晚飯后,花姐找到了祝纓,問道“她們,怎么回事兒”
祝纓道“犟上了吧。”
“你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