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有的。”
祝纓與他們說了幾句話,顧翁就站起來,拱手問道“大人,草民等今日有事來請您示下。”
“顧翁言重了,坐下慢慢說。”
顧翁請示的就是祝纓昨天講的那幾件事兒。在坐的大部分是當家人,都知道做一件事兒嘴上說就只是說說,得有細節章程,才能說明這個人是干實事的。顧翁斟酌著措詞,道“還有些事兒,怕會錯了意。”
這恰又是祝纓的長項,她說“唔,你們不來找我,我也要與你們講清的。”
吏員與鄉間士紳之族是絕對的“不可兼得”,這個沒得商量。
而縣衙接下來的招新,她是絕不會讓這些人染指的。不過她還說“諸位也該想想,家中父兄做了吏,就是斷了子弟正經仕途了。正因如此,諸位可以把五服之內親戚的名字報給我,我不選他們,免得連累了你們。”
顧翁苦笑道“大人莫要取笑了,大人昨日便知道了,福祿縣幾十年沒出正經仕途的官員了。”
祝纓道“那是以前。”
顧翁有點點心動,但仍有疑慮。如果來福祿縣的是段嬰,他對進學、出仕有許諾,顧翁是肯信的。如果說話的是劉松年、王云鶴,顧翁二話不說就磕頭拜門子。
他又小心地問“那縣學生的遴選”
祝纓道“福祿縣地處偏僻,原本學問不是很好,又少聞正音雅訓,這不是福祿縣父老的錯。所以這遴選,我先不考官話正音,入學之后再正發言也不遲。凡本縣子民,合朝廷規定的,都可報名遴選,諸位家中子侄當然也是在內的。好好溫書,冬至之后我親自考核遴選。
丑話說在前頭,選入縣學之后就要守規矩再有遲到早退曠課違法,又或者學業沒有精進的,統統黜落。
學業有成的,我也不會讓他被埋沒。”
顧翁覺得這樣也還能接受,他一揖到底,又說“大人恕罪,草民家中有些奴婢日久繁衍,人手多了,又開了點荒地,都不及上報縣衙入冊,這”
祝纓道“往日與律法有違之處,既往不咎。諸位都是體面人,我也愿意全大家的體面。就以中元節為限,中元節前一切如實上報,咱們翻篇。中元節之后,如果我發現有人弄鬼,倒查它九族二十年內所有不法之事”
眾“父老”悚然。
祝纓道“當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馬跑得太快叫它一下子住腳會把背上的人掀飛出去。有些人家使喚了些農戶或修個房子、或鑿個池塘已經已經動工了的,不拆。這些人依然要按時登記、造冊,為編戶齊民。你們仍可用他們,直到完工。既往不咎,但是從現在開始,得付錢。不能耽誤農時。其他事兒,也比照辦理,如何”
她說話很給面子,所謂“農戶”就是大族的隱戶。她不再提這些大族之前違法的事,大族也必須交出一部分人口。她對“父老”們說的一千戶,是個約數,還是去了零頭之后的約數,實際上,據她的估計,這些大族手上的隱戶,應該在一千五百上下。
摳出一千戶放到縣衙的賬上,顯得好看,也免得魯刺史真要查她的賬,問她一個“為何戶口流失”。
這就讓“父老”們非常難受了,祝纓把這個數目卡得太準了,還給他們留了三分之一。就這三分之一,讓他們不舍得冒險跟縣令對著干。
田畝也是一樣的道理。祝纓還要括地,她說“我剛到大理寺的時候,正趕上復核舊案,往前追了幾十年的舊案吧。種種手段,也都知道一些,有些地方呀賬實在平不上了,它就自作聰明,大不了一把火揚了賬本嘛”
說得縣丞等人頰上肌肉一跳。
祝纓道“只要想查,總是能查得出來的。福祿縣沒這本事去揚了戶部的賬。明白嗎哪怕戶部的賬也沒了,我就親自實地丈量去。”
“父老”等忙說“那是那是,必定據實以報”
常寡婦卻又站了出來,說“那雷家占我家的地,又如何算呢”